“哎,錯了!”
海岸工業的辦公樓食堂包間里,季覺忽得拍桌,長吁短嘆:“你說,如果寫‘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是不是更清晰直白一些?”
“?。俊?
端著飯碗的逆鱗目瞪口呆。
“對啊,可以全都寫上!”
季覺頓時來了精神:“到底還是走的太倉促了點,其實可以先祭一半,然后我們留下一半來,再把那個老登做成個失序物,送回中城去。
等到受審的時候,老登忽然怪叫一聲‘白邦永恒’,當著那幫子蟲豸的面,轟一下炸了……豈不是很有節目效果了?。”
越說,他的靈感就一陣陣不由自主的涌現,只恨范昀老狗走的太快,一條命不夠死的,考慮著要不要等有了機會,再把他從塔的陰影里挖出來,再殺一次解解恨。
“可以了,已經很可以了。”
逆鱗趕忙勸阻。
實話說,哪怕是他這種懸賞榜單上的恐怖分子,殺人也不過頭點地。
潑天的怨憤,似海的仇恨,砍了頭暴尸荒野也就行了,大不了喪心病狂一點,食其肉、寢其皮,琢磨再久,想象力的極限就只有挖了頭骨做酒器……
誰能料到,世界上還有工匠這么吊詭的東西呢!
從頭到腳,從內到外,真就特么的一點都沒浪費……
逆鱗看著都覺得沒人性。
但……有一說一,是真的爽啊。
他嘴角到現在都壓不住。
此刻聞,不由得一聲輕嘆,鄭重說道:“多謝狼主恩德,王上若是泉下有知,定然引狼主您為知己!”
“最好還是別知了吧?”
季覺嘆了口氣,皺眉說道:“還有,那個稱呼是怎么回事兒?我說過換一個了吧?”
逆鱗茫然:“可我領受了您的盟誓,您是我的狼主,我是您的從屬,不叫狼主又能叫什么?”
“季先生,季老板,大不了叫名字季覺也行,只要別叫狼主都沒問題?!奔居X再次強調:“不準叫嗷!我可是守法工匠,聯邦的良心!”
良不良心其實都無所謂。
關鍵是,屁股后面還有個獵人盯著呢。
鬼知道她會什么時候受不了,冒出來給自己一刀啊……心臟上留個名字就已經很麻煩了,萬一下次在臉上留個記號,日子還過不過了?
“季……老板……”
逆鱗吭哧了半天,無可奈何:“您說了算。”
沒辦法,人老實話不多。
昔日作為王衛,忠心耿耿的逆鱗追隨白王,舍棄了上善,主動一起領受大孽,轉化為狼,如今按道理而,也應該跟著白王一起去才對。
可關鍵在于,在最后的時候,白王居然將他的狼血盟誓,主動切斷了。
為了避免他后面再度失控,季覺索性好人做到底,干脆拿自己的白鹿私掠許可證給他重新root了一遍。
從此之后,逆鱗這位早多少年就已經晉升超拔的狼,也算是季覺的員工了。
也就是白王死之后心灰意懶,這么多年除了抵抗食人沖動之外,就一直在擺,甚至為了把撿來的孩子養大,主動淪落到跑去崇光教會打工賺錢……不然的話,哪里輪得到腐鱗頂著白邦的名義到處露頭,招搖撞騙?
而季覺……現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算狼還是算什么玩意兒……
雖然第三只狼蛻變完成的本質,確實是在自己身上,但經過了白鹿的爆改和善孽相轉和孽魔的融合之后,已經變的面目全非。
就相當于沒收了未誕之狼的黑產之后,再轉手倒到了季覺的公司里,在原本的商標上,貼上了他的資產標簽。
本質尚存,諸多強化和增幅也沒打折扣,但卻和未誕之狼徹底的甩開了關系,
優點是不吃生人了,缺點是……
——改吃熟的了!
準確的來說,是‘精加工’。
不用張嘴,通過觸碰,就能夠直接掠奪對手的生命和靈質……
這一波啊,狼人爆改吸血鬼了屬于是。
走在街上看誰都像是預制菜。
季覺甚至連這一方面的需求和麻煩都沒有——機械降神吃的可比這猛多了,那點渴求,吃垃圾的時候順便就解決了,甚至更‘營養’更‘健康’!
只是,問題在于……
看看人家,什么山中狼,心中狼,林中狼,那自己這算什么狼?
鹿中狼?
還是爐中狼?!
別了吧,聽著都想往上面撒兩把孜然辣椒面。
充分的體會到自己在起名方面的悲劇才能之后,季覺已經放棄了,他自己的工坊都還沒起名呢,協會催到現在都催不出來,想不出來就先擱著吧。
甚至就連逆鱗,他也不打算帶回聯邦。
昔日白王的近衛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到底是太惹眼了點,況且,新泉雖然亂了點,但也沒有他發揮作用的地方。
他跟荒集合作的如膠似漆的,不聲不響蹲個狼下去,陳行舟怕是都要睡不好了。
反觀如今亂成好幾鍋粥的白邦,那才叫大有作為。
不論是逆鱗想要尊王攘夷,還是復我河山,亦或者是繼續養小孩兒,都無所謂,都由得他,真要嫌寂寞,季覺還給他介紹了打工的兼職呢!
這一次的行動,除了心有不平之外,也算是給他一個報仇雪恨和證明自己的機會。
如今范昀上路,素材落袋。
算上白鹿大哥的打賞,魚腸的主要材料和祭品都已經準備完畢,連‘刺王殺駕’的隱藏條件都已經達成,不必再操心。
拿天元的天人之魂、靈、血來祭劍,怎么都夠了。
最燙手的時楔,則丟給了奇譚老登……
等等!
季覺端著酒杯,緩緩回頭,看向了旁邊笑而不語的老登,眉頭皺起。
飯也吃了,酒也喝了,東西也拿了,人也殺了,現在,伙兒也該散了,可你怎么還在呢?
剛剛殺了個本家的奇譚老登范乾咧嘴,微微一笑。
忽然問,“爽完了嗎?”
“爽完了?!?
范乾點頭,再問:“夠不夠兄弟?”
“夠兄弟!”
季覺斷然點頭。
于是,范乾的笑容越發愉快,再問:“那你該不該幫兄弟做點事兒?!?
“且慢!”
季覺抬起手,義正辭:“我接受幫助,不代表我加入涅槃!況且,我特么不給你們招新了么!一個逆鱗都還不夠么?”
范乾搖頭:“逆鱗是逆鱗,你是你,怎么能混為一談?”
季覺瞪眼:“那還請你吃了飯呢!”
“吃食堂?”
范乾都給氣笑了,指著桌面:“看看你這菜吧,炒豆芽、燉豆芽、煮豆芽,豆腐,豆面,豆皮……這么多豆子,魚吃了恐怕都要放屁,你特么連個肉菜都舍不得加給我!
況且,我們也沒非要拉著你進啊,是你自己主動湊上來下單的好么!”
越說,越是痛心疾首:
“人,我幫你殺了,鍋,我也幫你背了,后面那幫子天督老鬼發了瘋來找人的時候,感情急的不是你是吧?
我知道你在城里賺了錢……”
一連串長篇大論的控訴之后,他正色說道:“你不愿意跟我們扯上關系,可關系還不夠深么?
況且,非攻還在你身上呢,你起碼頂著這個名字,是不是?總不能不認吧?”
“哈,我沒給錢么!最大頭都讓你了好么!”
季覺頓時也急了:“況且,你要提這個,那大家可要好好算筆賬了!”
“當初你們找我造槍,可沒說是拿去打我師祖的吧?!”
他拍著桌子,翻臉怒斥,“險些被你們害的要叛門也就罷了,萬一師祖要是有什么閃失,我可怎么對得起他對我的殷切期盼和栽培啊!”
“……”
范乾沉默。
季覺也沉默。
漫長又漫長的沉默里,范乾看著他的表情,忍不住提醒:“朋友,你快憋不住笑了?!?
“……不好意思?!?
季覺咳嗽了一聲,回頭,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穩心情。
再度嚴肅。
終究是忍不住……
噗嗤!
“看看!”
季覺的表情抽搐,依舊嘴硬:“你都給我氣笑了!”
“呵!”
范乾的神情越發的越嘲弄。
端起茶杯噸噸噸喝完,放下,最后一嘆。
“實話說,大家也沒對你有什么過分的要求,畢竟真不缺你一個。
事到如今,你要一拍兩散,也行,我無所謂。但如果你真有點良心,對圣賢的傳承有一點責任心,起碼來吃喝杯茶見個面吧?”
“……”
季覺沉默,許久,“你確定,只喝茶?”
“不然呢!你還想要花天酒地馬殺雞?。 ?
范乾斷然起身,忍不住松了口氣。
累的。
這狗東西,是真犟真難牽啊……
如果不是自己抓準了機會,真要再過兩天,他一準兒翻臉不認人。
“行吧,跟我來,知道你季老板日理萬機,不耽擱你多長時間,爭取晚飯之前送你回來,好方便你繼續吃你這破豆芽!”
如蛇一般的帽子摘下,丟在地上,然后被雙手抻開成一個漆黑的大洞,范乾一步跨出,就跳了下去。
季覺嘆了口氣,緊隨其后,然后是逆鱗。
眼前一花,世界就已經截然不同。
兔子洞!
還是兔子洞。
只不過,在現世里,這明顯就是一件永恒之門一系的天工,而且還是能指定方向和位置,自帶密鑰和驗證的那種。
短短兩秒鐘不到,季覺就已經落在了田野之中。
青山綠水之間,不遠處的寧靜的村莊,已然在望。
任是誰都想不到,這樣的靜謐安寧的村莊,居然會是涅槃的老巢,而且……
“裂界?”
季覺環顧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