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懸浮的零件再一次的,開始了重組和拼湊,宛如一體,在非攻的煉成之下,徹底的結合唯一。
眨眼之間,人魚自重構之中顯現,卻已經和之前截然不同。尺度依舊,重量卻增加了數十倍,更重要的是,鱗片之下浮現的一縷縷鐵光。
此刻,死物被賦予了生命,本應該死去的人魚,再一次睜開眼睛。
空洞的眼眸之中,浮現出一絲輝光。
當季覺毫無防備的伸出手掌,抵到它的嘴巴前面的時候,那一張猙獰的面孔之上卻再無兇暴和怨毒。
它馴服的向著季覺低下頭,恭敬的等待命令。
大功告成!
如果趴在地上的時候不‘喵’上一聲的話,那就更好了。
季覺的表情抽搐了一下,無奈一嘆。
行吧,喵就喵吧,至少能喵的出來……
接下來的時間里,季覺指揮著鋼鐵人魚在船艙里完成各種動作和測試,性能上的提升是理所當然,可穩定性相比以往提升的也不止一籌。
并沒有出現譫妄和癲狂的癥狀,也沒有自毀沖動和狂暴傾向。
季覺哪怕是把所有的控制全部放開,給出了包括轉圈、打滾、倒立和鉆火圈之類的命令,也全都按部就班的完成,毫無折扣。
而反觀之前在毒液艦隊時的粗暴轉化,那些癲狂的傀儡就太過于不可控了,具備著仿佛本能一般的破壞沖動,放開控制之后就會發狂,自殺。
根本不堪大用,只能用來練手和積累經驗。
正如同季覺所說的那樣——不止是死物變成活物很麻煩,活物轉化成死物的過程也障礙重重。
可不同于之前對一幫垃圾的轉化,這一次對人魚的轉化則順風順水。
經過評估之后,造物的延續性和穩定性提升了不止一個臺階,完成度更是一地下一個天上。
比人和狗的差別還要大。
其中固然有積累的因素存在,更多的,恐怕就只有所選擇的素材之間的本質不同……不是海盜和人魚之間的物種差別,而是人和野獸之間的本質不同!
也就是說……
“自我的存在?”
季覺沉吟著,將注意力落在升變一系最重要的基礎——自性之上!
升變一系的一切變化和發展,都是建立在這一份自我和自性之上,對于升變而,一旦失去自性和自我,那跟死也沒什么區別了。
譬如無漏寺,一旦皈依,自性就融入正法之中,淪為傀儡和工具。從此之后修持再多增進太多,也不過是正法的提升。
我已非我。
這么看來,季覺如今所做的,其實跟絕淵也沒什么區別。
用造物之靈代替魚人的自我,修持所謂的‘正法’和融入蠅王的系統之內,其實也差不多。
同人類過于旺盛的自我意識相比,獸類的自我就顯得渾噩且模糊,即便是有,也并不多。尤其是人魚這種族群意識強大且分工明確的類型,本身就和蠅王族群的構架相合。轉換過來之后,工作還是一樣的工作,只不過是換了公司跳槽了。
“這算是成功了嗎,先生?”伊西絲發問。
“僅僅只是開始,還差得遠呢……”
季覺搖頭,撫摸著手中馴服的鋼鐵造物,忽然問:“伊西絲,你說,這算是萬物自化么?”
伊西絲漠然:“如果您之前的感悟沒錯的話,萬物自化的本質就是自然而然。那么,此刻您所謂的‘自然’,又在何處呢?”
“是啊,在何處呢?”
季覺抬起手,敲了敲鋼鐵人魚的腦殼。
機械降神的轉化,煉金術的改造,以工程學去強行解構和覆蓋生命學……這樣的過程,倘若以現世所發生過的現象類比的話,哪里有自然可?
完全就是異化和畸變了!
可異化和畸變既然存在,那么,又何嘗不是自然的一部分呢?
異化也是變化,畸變也是改變。
既然是現世之中所固有的一環,又為何要排除在外?
塵世如爐,萬物自化。
倘若一切變化皆為自然,為何我便不是自然中的一環?
“三相煉金術因我而成,機械降神源自于我,既然蒼天生我,那我的所為,又何嘗不算自然中的一分?”
季覺笑起來了,抬起頭,反問:“我之所成,為何又不算自然之所成?
既然如此,以我之自然,去更迭世界之自然,又有何不可?”
有那么一瞬間,他好像抓住了一絲萬物自化的影子,卻分不清,這究竟是領悟還是幻覺,也難以分辨,這究竟是靈光一現,還是走火入魔。
而此刻,自己腳下的究竟是正路還是窮途?
他都不在意。
只是,終于感同身受的體會到了老師的傲慢,兼元的狂妄,乃至無數工匠投身滯腐時候的決心。
這一份根植在工匠本性之中的執念,便是余燼與滯腐之源。
即便是錯路,那又如何。哪怕是死路,哪又怎么樣?
是成是敗,試過才知道!
在這一片未曾有人踏足過的未知領域里,季覺走上了自己所選擇的方向,毫不猶豫,也絕不回頭。
于是,就這樣……季覺興致勃勃的擼起了袖子,再一次的,抄起了魚竿!
來都來了,再釣一條!
就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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