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鋪天蓋地的海蝗侵襲之下,一層層帷幕的掩蓋之后,終于響起了火焰爆燃的閃光和雷霆縱橫的霹靂!
若隱若現的霧氣之中,仿佛有天災肆虐。
紫電轉折,火焰迸射,不斷升騰而起的恐怖烈光將整個夜幕之下的天穹都刺穿了,不斷的閃爍。
薄霧之下,能夠看到大量海蝗迅速的灰飛煙滅,或者是驚恐掙扎著,四處逃竄。
真相的帷幕被揭開了。
如此驚天動地的陣仗,讓所有人心驚肉跳的同時,也不由得,隱隱心安——最恐怖的,從來都是未知,迷霧遮掩之下,誰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而眼看著如此恐怖的破壞力,大家心里反而都有了譜。
熵系嘛,不稀奇。
破壞力越是夸張,同樣就意味著,消耗越是離譜。哪怕是炮兵陣地,連續這么久全力開火,所消耗的炮彈和補給都是一個天文數字。
樓家到底是舍得下本錢,季覺也是真敢花啊!
稍微心里估算一下,倘若從一開始就維持著如此恐怖的消耗,到現在,所蒸發的靈質都足夠買下大半個羅島了……
這種打法,完全就是奔著傾家蕩產去的,哪怕是贏了也損失慘重。
“到底還是太年輕啊。”馬城的老女人仿佛感慨一般,一聲輕嘆,掩飾著幸災樂禍的意味。
動不動就上頭,死要面子活受罪。
特立獨行,不融入七城的代價,這不就來了么?
“噓,別出聲!”
加里斯托瞇起眼睛,仔細分辨著水鏡里的景象,神情漸漸凝重:“海蝗之潮,這是要退了?”
話音未落,迷霧之中,升起了一道宛如巨柱的猩紅烈光!
宛如無數血焰匯聚而成的洪流,通天徹地,血焰之中,有一個模糊又恢宏的身影,手握刀劍,如有實質的狂暴威勢和凌厲殺意擴散開來。
就仿佛縱聲咆哮一般,爆發出層層波瀾,所過之處,攪碎了不知道多少撲到了羅島之上的海蝗,也令充斥海天的海蝗們瞬間散亂開來。
非常沸騰著,浮現混亂。
經歷了慘重的損失之后,此刻在那恐怖氣息的震懾之下,散亂開來的海蝗們居然浮現出退卻的趨勢。
而真正扭轉局勢的,是一支從迷霧之中疾馳而出的船隊,上百條大大小小的貨船匯聚在了一起,滿載著腐肉爛魚的尸骨,全速前進,向著無盡海沖去。
就這樣,大股散亂的海蝗被食物的氣息引誘著,出現分流,裹挾著另一批陷入混亂的海蝗,追著船隊而去。
留在羅島的海蝗們嗅不到食物的氣味之后,在雷火的催逼之下,也紛紛四散開來。
一時間,原本鋪天蓋地的海蝗,居然就此退去。
只可惜……
不過是飲鴆止渴罷了。
此刻,所有向著此處投來的目光里,都浮現出了一絲憐憫。
這是破罐子破摔了嗎?
海蝗確實沒腦子,只要稍加引誘,就會被調虎離山……可關鍵,就是在于沒腦子,這群畜生是不懂得變通的,純粹就是死腦筋,腦子里只有吃和找吃的。
如今,羅島已經被大量來過的海蝗標注為食物富集區了,一旦它們四散開來,只會把這個消息通過信息素帶的到處都是。
很快,就會吸引更多的同類前來。
如今在害風的催發之下,無盡海上各處大大小小的海蝗族群,數都數不清,大型災獸們拿來當糖豆吃都吃不完。
而一旦傳揚開來,再度匯聚成潮,規模只會比現在還要更夸張!
海蝗的數量每上一個臺階,棘手的程度就要暴漲好幾倍,一旦到了絕級的災害程度,那恐怕連羅島上的石頭都要徹底吃空!
此刻,即便是暗中窺探的始作俑者,此刻也再忍不住,冷笑出聲。
完全就是在自尋死路!
“狗東西,你又在攪什么了!”
工坊里,樓封照面第一句,就是劈頭蓋臉的質問:“又特么在釣了,是吧!”
“什么釣不釣的,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季覺的眼神瞬間變得清澈純真,洋溢著天真爛漫的光芒,“我只是想要保衛羅島而已,難道也有錯么?這都是權宜之計,我也沒有辦法的啊!”
于是樓封不想說話了。
這玩意兒,一旦開始狗叫,那就停不下來了。叫的越響,亮嘴咬人的就越深,窩打的越大,最后收網的時候就越狠。
他太會了,也太嫻熟了……以至于,樓封完全搞不懂:這動不動就打窩釣魚的狗屁習慣,究竟是哪兒來的!
大家都在陽間好好的,就不能做個人嗎?
陰死你大壩了!
可反過來想:甭管怎么樣,釣的只要不是自己就好。
如果自己還能夠分兩口的話,那你去釣一釣似乎也不是不行!
他最后提醒:“反正靈質儲備就這么多,你要是搞沒了,這山高水遠的,也只能從海州再調貨過來了,悠著點。”
“你瘋啦?咱們哪里還有靈質儲備啊?”
季覺震驚,反問:“不是今天都快徹底燒光了么?你趕快去信求援,拉個幾萬噸靈質結晶過來,最好再叫幾個人!”
“……”
樓封茫然,回頭,看了一眼已經爆滿到快要塞不下、急需揮霍一番的靈質儲備,極度無語的狀況下,力竭一笑。
好好好,這么玩是吧?
他回過頭來,努力的壓著嘴角上翹的沖動,表情緊繃,用盡全力擠出嚴肅慎重的樣子:“我這就去發信。”
“盡快!”
季覺最后囑咐道:“咱們已經山窮水盡了,一定要盡快啊!”
入夜的寂靜里,整個羅島上四處流傳和發散而出的消息卻絡繹不絕,源自季覺的求援信已經發到了海州和中土……只可惜,在害風肆虐之下,遠水解不了近火。恐怕就算有所支援,也只不過是杯水車薪,已經難以指望了。
而當繁忙的工作告一段落之后,季覺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再一次的感受到了,孽魔化身所傳遞來的一陣陣沖動。
非命之火,暴虐升騰!
從下午海蝗們匯聚而來到現在,非命之火的升騰和震怒愈演愈烈,自發的運轉著,險些難以克制。
嗅到了敵人的味道,窺見到了死敵的蹤跡。
感受到了……不共戴天的仇怨,漸漸從遠方顯現!
死寂里,季覺端起了茶杯,垂眸。
視線仿佛透過了地殼,落在了羅島地下最深處的地脈里。
看到了那一縷細微到難以覺察的陰影,順著地脈從遠方蔓延而來,正向著整個羅島無聲擴散,暗中萌芽。
不急不緩,不驕不躁,甚至小心翼翼的繞開了一切的探測和感知,如此的謹慎。
即便是明知自身如此隱秘的入侵,還依托著海蝗侵襲的聲勢和壓力作為掩飾,根本無可覺察。
——塔之僭主,侵襲而來!
于是,季覺的嘴角,再無法克制上揚的趨勢。
忍住!
一定要忍住!
現在不能笑,絕對不能笑出來!
沒有任何的憤怒和陰沉,只有看到良才美玉從天而降的狂喜。
是啊,怎么忘了呢?咱們之間如此深厚的羈絆……
重要的人,不想忘記的人,絕對不能忘的人。
原來還有你啊!
“伊西絲……”
“嗯?”
季覺閉上了眼睛,無聲發笑。
“我現在什么都不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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