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問題!
戛然而止的回憶之中,季覺抬起頭來,看向了早已經在歲月中面目模糊的管理員,仔細端詳。
只可惜,什么都看不出來。
布斯塔曼呆若木雞,沒想到,自己執著一生的夙愿,居然僅僅只是來自于一個畫廊里午后一次未曾留意的閑談。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
“是不是……是不是我記錯了?”布斯塔曼僵硬的問:“有可能是記憶產生混亂呢,過了這么多年……”
“或許呢,細節說不定會有所出入,不過,你的執念,確實是就此而萌芽的。”
顏常的身影顯現,“人的記憶是不穩定的,太容易變化和美化了,不過,所有模糊的回憶里,唯獨這一段,如此清晰。”
他的腳步停在了忒修斯的對面,畫廊的另一邊,另一副古老的油畫前面,仰頭凝視:“倘若忒修斯的記憶是錯誤的,你又如何解釋這一幅畫呢?”
布斯塔曼僵硬的回過頭,看向身后。
就在忒修斯的對面,是另一副古老的收藏。
仿造的贗作。
漆黑和猩紅的色調,撲面而來。
于是,他終于覺察到了,自身模糊的回憶里唯二清晰的兩個關鍵點,甚至就連他自己都下意識回避,不愿意再回憶起來的東西。
潛意識的抵觸和排斥,可在如今的回憶中,卻如此清晰。
畫面之上,神情猙獰的巨人張開血盆大口,吞下手中的無頭尸體……只是,如此殘酷猙獰的巨人,為何眼瞳之中卻滿懷著驚恐?
就在畫作下面,銅質的標牌在記憶之中,熠熠生輝。
農神食子
“古老的傳說中,農神薩圖爾努斯殺死了自己的父親,奪取了神王的位置,最終卻被父親所詛咒,他將淪落至和父親一般的窘境,同樣被自己的孩子所殺死……”
顏常輕嘆著,撫摸標牌:“于是,從此之后,農神日夜憂慮驚懼,為了避免預而徹底癲狂,不惜將自己的孩子也吞入腹中。
這又何嘗不是喬普拉家族無法避免的詛咒和預呢?”
“我……”
布斯塔曼的聲音漸漸干澀,僵硬著。
茫然的看向了自己左右。
最初的領悟,和最初的噩夢彼此相對。
領悟指引道路,噩夢揭示終點。
或許對于那時的布斯塔曼而,這不過是一次偶然之間的閑逛,午后一次無足重輕的消磨時光。
甚至就連他自己都以為,自己已經遺忘。
卻未曾想過,從那時候開始,就已經在自己的心里種下了野心和恐懼的種子。
離開回憶之后,布斯塔曼就陷入了沉寂。
對于一個野心家而,可以接受失敗,可以淪落深淵,可以菜可以蠢,卻唯獨不能接受自己一輩子的心血和辛勞,不過是別人掌心中的傀儡徒勞起舞。
畫廊在幾十年前就已經在意外之中焚毀的。
根據檔案記錄,那位畫廊的管理員一輩子為喬普拉家工作,畫廊被焚毀的時候,自己也被燒傷,沒過幾年就病死了。
沒有留下任何后代。
“不過,墓地的位置還在記錄里。”明克勒在家主密室里翻看著記錄,回頭問:“是否要掘開墳墓驗證一下?”
“不必了。”
季覺搖頭:“你也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倘若對方有所準備的話,恐怕墳墓被掘開的瞬間,就會有所感知,立刻覺察到季覺的動作。
況且,對方如果有所準備的話,又如何不會準備一副毫無瑕疵的尸骨?
墳墓里找不到答案。
甚至,這可能單純就是季覺想的太多了!
畢竟人不是在真空瓶里長大的球形雞,人是一個人所有社會關系的綜合與本身,活在世上就難免被人所影響,哪怕是季覺也一樣。
萬一人家管理員的心是好的,是布斯塔曼自己學壞了呢?
你作惡多端還能賴人家畫的畫太好不成?
畢竟,整個回憶里,他也沒有做過任何多余的事情,只是忠于職守的進行解說而已。
可真的這么巧嗎?
在一個少年最迷茫的時候,不著痕跡的指點迷津,種下了種子。
因勢導利,推波助瀾,不費絲毫吹灰之力的將這一分靈感恰到好處的送到了布斯塔曼的手中,令他恍然領悟。
還有,這么多后續所需的古籍和秘本,你究竟是怎么買到的?
難道全都是陰差陽錯?
如此眾多的收藏里,良莠不齊,莠的極莠,可良的也確實良,而且不乏孤本,但偏偏你就能找全?憑什么。
甚至,哪怕是湊數的垃圾貨色,里面居然多多少少,也是能夠為家神改造提供到那么一點作用的。
真就那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