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想象,究竟遭遇了什么。
就在遍及七城的災獸狂熱之下,誠然催發出了不少一夜暴富的神話,可一夜過后,誰又會關注后續呢?
況且,絕大多數參與到其中的人,都終究難以有這么好的運氣,血本無歸的慘烈不提,可更多的也僅僅只能分潤到些許油水而已。
哪怕確實賺到了一筆往日里難以想象的大錢,但錢這種東西,終究還是要花的!
來的越容易的東西,去的就越簡單。
更何況,每一次賭命一般的出海,見慣了諸多慘烈的狀況之后,歸來的船員們也都需要大量的發泄和報復性的消費。
最開始的幾天奢靡揮霍過后,清醒過來的人就要面對現實。
錢,錢,錢,什么都要錢,而且比以往貴的不止一倍!
偏偏每個都是大頭。
用來驅趕畸變物種的藥劑,用來對付小型災獸的武器,船體的維修和燃素的補充……每一個都是無底洞。
更別提關鍵的藥品和煉金造物。
相比起來,死去船員的撫恤,甚至縱酒行樂、花天酒地的揮霍根本都算不了什么。
當急需用錢的時候,甚至就連原本的懸賞金都拖拖拉拉的發不下來,除非拿懸賞金抵押,再去辦他們指定的貸款……
一進一出,憑空就少了三成!
這都算是好的了,還有的,甚至要少五成,再被狠狠壓價。
哪怕是有大筆懸賞金理論上屬于自己,真正要花銷的時候,船主也不得不咬牙去辦理各家的貸款,還有花費大量的賄賂,去參與艦隊的行動,聘請護航。
以至于,回過神來的時候,身上的債務就已經越來越多。
“不對啊。”雷旺茫然,看向了手機:“前幾天不是說,說已經在調控藥品和燃素價格了么,還有撫恤和各種補貼……”
“有個屁!”
里德萬的聲音越發悲憤,幾乎哽咽:“根本就沒用,他們都是一伙兒的,全都是……下來的那點東西,全都被船長吞了倒賣了。
我現在連片凈化藥都買不起,雷旺,幫幫忙,不多,我只要一點……我……我……”
“……”
雷旺沉默許久,無奈嘆息:“你走的太早,里德萬,最近海岸已經不發工資了。”
“兌換券也行!”
里德萬的聲音激動了起來:“現在黑市上,海岸的兌換券很緊俏的!只要一張就夠了!一張……”
“昨天剛下的規定,所有廠內發出的兌換券全都實名了。”雷旺搖頭,無可奈何:“我真幫不了你,你再想想其他辦法吧……”
“喂?喂!雷旺,雷……”
里德萬激動了起來,還想要再問,可聽見的,只有一串忙音。
電話掛斷了。
他頓時勃然大怒,咆哮,一連串的怒罵。
一直等到他發泄夠了,回過神來,才癱在船上的床鋪上,疲憊喘息。
船艙里好像永遠飄蕩著濃郁的味道,汗味、腳臭……令人作嘔,可如今,卻多出了一縷刺鼻的魚腥。
來自他的身上。
他抬起手來,撓了撓臉上發癢的地方,撓下了一塊鱗片狀的皮膚,帶著鮮血和粘液。
頓時,臉色越發呆滯。
爬起來,看向了旁邊的床鋪,空空蕩蕩,遲疑了一下,探頭在對方的床鋪下面翻找了起來,直到門被推開之后,僵硬在原地。
“我、對不起、我……我就是……想要找點藥……”
“我知道。”
同樣枯瘦的船員麻木點頭,臉上鱗片的痕跡殘存,手里捏著一板藥片:“我也沒有了,都沒了……你去找找船長吧,船長那里還有……”
里德萬吞了口吐沫,看著他將那一板藥片上唯一的一顆摳下來,吞進了嘴里。
有那么一瞬間,很想要搶下來。
可終究沒那么做。
上一個敢在船上動手的,已經被吊在船頭曬死了。
“現在去,利息還算給的低,抓緊時間吧。”同伴提醒。
“我想想,我再想想……”里德萬啃著指頭,劇烈的嗆咳,感覺到幻覺一般的魚腥味更重了。
鱗化病,太常見了,根本不稀奇。
只要是在海上和災獸打多了交到,或多或少的都會有所沾染。在千島之間,這種慢性傳染病甚至排不上號,因為早就有特效藥了。
只要一片,就能夠遏制住趨勢,控制很長的時間,吃完一個療程就能治好,后遺癥是損傷免疫系統,大病一場,但有效。
可現在,就連一片藥,都要去找船長借錢,才能買到了。船長自己都是貸款拿下來的貨,怎么可能免費發放呢……
他遲疑著,猶豫著要不要忍忍,等明天出海再回來,說不定狀況就好了。
可很快,喧囂和吶喊的聲音從港口和甲板上響起了,從窗戶里向外看,每個人都在狂喜亂舞,急匆匆的沖向了自己所在的船只。
而船上也響起了緊急集合的警報。
半個小時之后就要出港了。
“利好!前所未有的大利好啊!”
沖上船來的二副狂喜吶喊:“就在南邊,卡律布狄斯和另一只災獸打起來了,到處都是殘骸!全都是!”
整個港口,都好像沸騰了一樣,每個人都在狂奔著,沖向了自己的崗位。
爭先恐后。
快點!再快點!這一次再慢的話,連湯都喝不到了!
哪怕是已經走投無路債臺高筑的船員,也開始咬牙貸款,拼死一搏。
短短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大量的船舶就開始迅速的離港。
海面之上,千帆相競。
所有人都在爭先恐后的沖向死亡……
陰暗的海天之間,回蕩著遠方的雷鳴,暴風雨的征兆已經從海面的盡頭顯現。
可比起即將到來的暴雨,在季覺眼中,整個七城,卻好像早已經被丟進了沸騰的釜中,任由無形之火焚燒。
此刻,面對席卷整個七城的狂熱,他所能做的,就只有豎起墻壁,封鎖海域,殘酷的一刀切。
徹底隔絕。
或許不近人情,或許太過于嚴苛,可這是最有效的辦法。
太多的誘惑和動亂了,相比起早已經浩蕩席卷肆虐而來的狂潮,他所成就的一切實在是太過渺小了。
天元也是有極限的,更何況是剛剛才完成的赤霄之礎。
秩序穩固又軟弱,在沒有徹底扎下根基之前,稍有狂風吹過,都會面目全非。海岸來的時間太短了,就算有所改變,一旦放松,就會立刻打回原形。
只有日復一日,水滴石穿的韌性,才能夠真正穩定如山,毫不動搖。
這節骨眼上,哪怕僅僅只是放開一線,都會招致不可預測的連鎖反應。
就好像象洲一般。
明克勒已經連續好幾次發來了增援的懇請,清繳黑市和內部糾察,哪怕沒有發布任何的懸賞,可因此而帶來的混亂都已經擴散到了方方面面。
燃素倒賣屢禁不止,倉庫里的物資和發放的各個環節也開始不斷的出問題。
這還是在家神能夠強行彈壓的前提之下。
如今,就算是季覺去豁出去,攔在所有人的跟前,告訴他們這根本就是一條死路,也只會被他們當做輝煌之路上的絆腳石。
除了置身事外,他根本別無選擇。
甚至,他已經有所猜測:或許,這就是那一只朽猿所盼望的展開……
他根本什么都不需要做,整個七城,就會自然而然的如同他所盼望的一樣,向著深淵滑落。
兩天之后,就好像他所猜測的那樣,噩耗歸來。
最先抵達目標海域的船隊,全軍覆沒。
卡律布狄斯,那一只永遠藏身在風暴之中的滅級災獸,已經徹底餓瘋了。
連日的斗爭之下,它的傷勢越來越重,已經陷入瘋狂,不但將所有的災獸全都徹底吞進,而且連送到嘴邊的船隊也沒有放過!
剩下的船隊全都不敢再往前,也不敢賭一只發瘋的災獸究竟會做出什么來,最終,一無所獲的歸航。
回到港口的船隊,甚至還沒有來得及縱酒沉迷,舒緩心中的苦悶和悲憤,所要面對的,就是自己簽下的貸款賬單、高利貸催繳的隊伍,還有各家專門所組織的催收隊!
就在槍口之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最后的一切被奪走。
甚至有可能后半輩子都要在見不得光的礦洞里度過……
事態在一路急轉直下,混亂漸漸蔓延。
就在同時,剛剛才準備完成的季覺,就收到了來自海淵之中的消息。
正如同之前約定好的一般,朽猿所遺留下來的信物,一陣陣激蕩著,煥發光芒!
萬事皆備,就是現在!
距離原本約定的十日,甚至才剛剛只過了一半!
短短五天過后,行動開始。
計劃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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