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無聲。
姜同光踉蹌向前,喘息著,死死的盯著眼前的敵人。
尸骸無,沉默依舊,只有姜同光的神情從震驚到迷茫,再到憤怒至癲狂。
賭上了自己的性命,傾盡了所有的資源,為了第四次殺入幽邃一次次同其他的理事妥協(xié),直到自己面目全非,淪落為連自己都鄙夷的模樣。
為了一己復(fù)仇之心不惜將整個協(xié)會的英才都送上末路,拼盡了所有的力氣,來到了這里。
他要完成自己的使命,哪怕是死了也不可惜。
可現(xiàn)在,當(dāng)他推開最后的門,卻沒有看到自己的敵人。
敵人早已經(jīng)死了。
死了?
你他媽的怎么可以死?!
給我站起來,馬上,立刻,現(xiàn)在!
他捂住臉,無聲咆哮。
有那么一瞬間,他幾乎在動搖中癲狂,在癲狂之下徹底失控,可到最后,在懸崖邊緣挽救了他的,竟然是他這些年為之作嘔的虛偽,乃至古斯塔夫臨行之前的最后囑托。
“哪怕只剩下一個也好。”
道別之前的最后一刻,孤獨等待的理事長輕聲懇請:“請盡可能的將他們帶回來吧。”
于是,他低下頭,再一次看向了眼前的尸骸。
全神貫注。
確認無誤,這確實是悲工的尸體,氣息和痕跡和悲工別無二致,就連胸前被鑄犁匠留下的相協(xié)之創(chuàng)都和協(xié)會中記錄的相同。
他死了?
可是不對。
再度恢復(fù)冷靜之后,姜同光斷然的搖頭,“不對勁!”
匹夫之死不過怒發(fā)沖冠、血濺五步,帝皇之死要天下板蕩、血流漂杵。
生命和生命的重量,從不等同。
不同于游離在外的兼元,悲工是和滯腐深度綁定的受孽之魔,幾乎可以視作滯腐的延伸。
如果悲工死了,滯腐也將遭受不可挽回的損失和重創(chuàng),在漩渦之下引發(fā)劇烈的動蕩,別說余燼是否會有所感知,整個現(xiàn)世所有的觀測機構(gòu)恐怕都能夠窺見那死亡所掀起的波瀾。
不論是否有萬物因此而生,一鯨之落的動靜,絕不可能如此隱匿。
可現(xiàn)在,在自己的面前,悲工卻不過是一具干尸而已。
一個,空殼?!
當(dāng)他走到了尸體之后的時候,所看到的,就是那個小小的裂口,就像是破繭成蝶一般,有什么東西,從他的身軀之中掙脫而出……
那一瞬間,真相大白。
“物化?!”
.
.
當(dāng)門被開啟的瞬間,姍姍來遲的波瀾,終于從漩渦之下掀起,擴散,吹向四方,噩耗在上善和大孽之間的碰撞和激震里,傳達到了所有人的耳邊。
骰盅,終于被揭開了。
可里面沒有骰子。
只有一具尸體!
“……你殺了他?”
天穹之上,天爐看向了近在咫尺的砧翁,那個仿佛奄奄一息的老人,忍不住想要鼓掌贊嘆,更忍不住想笑。
這你都做得到?
不愧是你!
“這不都仰賴諸位所賜么?”
砧翁毫不在意:“同為工匠,同為滯腐所屬,總不能眼看著他飽受折磨,毫無成就。”
某種程度之上,悲工早應(yīng)該死了,死在上一次的三大宗師的圍攻之下……而真正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卻并非是重創(chuàng)難愈,而是來自藏身幕后的砧翁。
甚至不需要花費多大的力氣,只要輕輕的一推,早就已經(jīng)深陷物化、難以為繼的宗匠悲工就徹底的跌落懸崖,被滯腐所徹底的同化。
為了掩蓋悲工的死亡,砧翁不惜投入諸多,創(chuàng)造出了那一扇封鎖黑箱的門,將門后的一切永遠封閉在黑暗里。
只要門不被打開,那么就永無人知曉。
這么多年,悲工重創(chuàng)纏身、深居簡出,從不曾在公開場合露面,可那穩(wěn)定的氣息和幽邃之間的變化卻讓所有人都堅信他的存在。
而他的派系則被砧翁逐步侵吞,他所有的一切漸漸的被砧翁所掌控,到最后……
“不愧是你啊,老烏龜。”
在恍然的瞬間,天爐再忍不住撫掌大笑,前和后仰。忽略了敵我之別,他幾乎要為這一份潛伏忍耐漫長時光的周密計劃為之喝彩!
不只是千島之間的四海沉淪和潛移默化的侵染協(xié)會,為了這一天,砧翁早已經(jīng)準(zhǔn)備了不知道多少年!
沒有十成把握,就絕對不動手,沒有絕對成功的信心,那就潛伏忍耐。
待到時來,待到天地同力,待到萬物自化,萬物自成!
當(dāng)他終于站到臺前的時候,就已經(jīng)將勝利握在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