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凍結,濤聲停滯。
伴隨著少年輕柔的話語,世界仿佛停滯一瞬。
根本稱不上宣,也談不上預告,但卻如此決絕。
仿佛復述著永世不移的真理。
可洛波莫所親身感受到的,是未曾有過的恐怖壓力。
森嚴的寒意從離恨之刃中升騰而起,無聲擴散,玄英之形從鳴嘯之中再現。于是,肺腑就感覺到幻覺一般的刺痛,仿佛置身冰窟。
“真敢說啊,小崽子。”
他輕聲笑起來,可手中的劍柄在緊握之中咔咔作響,幾乎要在盛怒之中被捏碎了。
并不狂妄,也不癲狂,而是發自內心的覺得自己能夠且必須殺死眼前的敵人。
正是那一份單純到近乎毫無瑕疵的決心,令硎角的劍客,怒不可遏!
“那就來!”
那一瞬間,他的身軀一寸寸拔升,仿佛枯瘦佝僂的巨人,又一雙蒼白的眼瞳從他的面孔之上張開,頭頂之上,鋒銳的四角展開。
重生形態·赫恩之形。
那是千島傳說,在霧夜和密林之中出沒的幽魂獵人,死亡之林的人形顯現,毫無顧忌的全力以赴。
與之回應的,是宛如野獸嘶鳴一般的鏗鏘劍章,離恨之獸的輪廓再現,安然握劍,斷然的向著敵人邁出一步,輕聲呢喃:
“以此獵獲,敬獻白鹿!”
轟!!!
當兩個白鹿全力以赴的投入到了生死搏殺中時,所掀起的,是荒礁未曾有過的恐怖風暴,可如今,就連風暴也如同布帛一般不斷的被撕裂。
完全無法捕捉那兩個飄忽不定的身影。
電光石火,稍縱即逝。
重生形態的加持之下,劍章從原本加持劍氣的龍翔操轉為了加持自身的龍朔操,鏗鏘劍鳴響徹魂靈,催發著這一具身軀的所有潛能,打破極限。
無止境的燃燒。
劍鳴引而不發,相較掀起風暴的硎角,更像是撞碎海浪的礁石深藏不露,偶發一劍的時候,卻毫無征兆、無聲無息,直到劍氣飛掠而過之后,才在風暴之中留下一道無法彌合的劍痕。
哪怕再怎么稀疏,可他們交手的頻率卻已經太快了。
短短幾秒鐘之內縱橫交錯的劍痕就已經如同牢籠一般遍布整個荒礁,只可惜,徒勞無功。
刀齒和獵指終究不同,劍氣再快,依然不是飛光無法做到念動即至。
在鎖定和投射的這短暫空隙之中,哪怕不足思考之間的時間里,依舊足以洛波莫做出應對。
以至于,劍氣速度再怎么快,往往和自己的對手,差之毫厘。
可就算是這樣,也已經足夠了。
如今一道道劍痕之中,絲絲縷縷的寒意漸漸的浮現,些微的玄英之神髓隱藏其中,引而不發。
這就是最致命的猛毒和陷阱。
哪怕只要稍有沾染和創傷,都足以令洛波莫遭受影響,就算僅僅只是略微的遲滯和減緩,都足以為離恨之劍創造出開辟戰果的時機。
無法以快制快,那么就以靜制動,在這相對的動靜差距之間,他在不斷的封鎖洛波莫的退路。
通過壓縮空間,逐步消減洛波莫的速度優勢。
就像是將自己和怪物關進了一個不斷縮小的擂臺之上,逼迫他和自己在這狹窄的空間里,籠斗!
而作為代價,就是渾身上下不斷迸射而出的裂口和傷痕。
血色如霧氣一般蒸發,從傷口之中噴薄而出。
每一次離恨的一擊不中,在這短暫的空隙之中,更勝電光的迅捷劍就已經破空而至,直奔要害,在安然回防反擊之前留下狠辣一擊,切削亦或者貫穿,狠下辣手。
雙臂、手腕、十指、肩膀、脖頸、心口、腰腹、雙腿,乃至已經無法隱藏的要害弱點——膝蓋……
宛如殘酷的凌遲。
僅憑安然的雙眼,加上白鹿的反應和感知,甚至都無法看清對方的動作,也只有在進攻之前的那一瞬間,才能夠從殺意襲來的方向勉強的窺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再緊接著,一道血花毫無征兆的從肩頭迸射而出。
肩胛骨,斷了!
還好,萬幸,謝天謝地,運氣真好。
這一劍原本是奔著自己的喉嚨來的,可安然在最后的一瞬間,以靈鱗抵抗的剎那里,勉強的挪動了自身位置。
好險!
那個硎角的大叔實在是太快了,純粹以速度而論的話,或許已經能和兩位阿叔等同,根本就反應不過來。
不止如此,劍氣的運轉好像也遭受阻礙了。
傷口無法愈合。
被那一把迅捷劍切割出來的傷口,似乎都帶有某種毒素,哪怕被靈質暫時封鎖也稱不上安全。
而這只不過是所有問題之中最輕的那個,真正的問題在于不斷從傷口之中流失散佚而出的生命和靈質。
白鹿賜福,攫晝掠襲!
一瞬的失神,他眼前一黑,傾聽到了破碎的聲音。
右眼。
風暴之中的少年,面孔之上出現了一個貫穿的大洞,血水噴涌,染紅了那一張略顯稚嫩的臉頰。
如此慘烈。
“季先生,如果你想叫停的話,隨時都可以。”
卡魯索提醒道:“我們并無意于同七城結下死仇,損失已經太多了。
哪怕是現在,只要您愿意罷手,我們依然可以和。
甚至,只要您愿意給出鑒定憑證,一切都可以遵照之前所談那樣的執行。”
那一副誠摯謙卑的樣子,可以說卑微到了極點。
只要季覺愿意給一個臺階讓大家能下的了臺……
可惜,卻注定無法得到回應。
季覺漠然,充耳不聞。
只是靜靜的看著,風暴之中少年染血的面孔,乃至嘴角勾起的那一絲燦爛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