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只是一片深山中被清理出來的空地。
實際上,整個植被茂密、地形復(fù)雜的山都是演武場的一部分,畢竟以投射技藝的施展距離,哪怕空地有幾個足球場大,也根本施展不開。
這里反而是用來教授入門者技藝和休息的地方。
炎炎烈日之下,幾個小孩兒正在叔伯們的指導(dǎo)下練習(xí)基本功,更多的小孩兒……在打鬧玩耍。
角落里的遮陽的涼棚里還有人在拿著手機(jī)打游戲,旁邊還擺著幾個巨大的樂器箱。
明顯大家休閑娛樂也沒放下。
如今眼看安定帶著小安過來,也半點緊張都沒有,除了抬頭叫了聲阿公,屁股都沒抬一下。
反倒是記起安然的人更加激動一些,寒暄問候,湊過來揉揉捏捏,好像團(tuán)寵一樣。
“行了,一個個七嘴八舌像什么話!”
安定哼了一聲,卻沒有什么怒色:“平日里叫你們這幫小孩兒好好磨練基礎(chǔ),一個個應(yīng)付了事,今天讓你們開開眼。
散開點,都見識見識阿然的能耐。”
說著,將少年往前推了一把。
散開的人群之間,原本還在親戚調(diào)笑和問候之下羞澀回應(yīng)的安然垂首拔劍,離恨輕鳴,裊裊之聲擴(kuò)散開來,居然引發(fā)了一片細(xì)碎的共鳴,不知道多少人的兜里都發(fā)出聲音來,一時間在安定的瞪視里尷尬笑起來。
連自己的東西都管不好,基本功磨練不到家,劍鳴的起手式一震就給震出來了。
這要是動起手來,怕不是劍氣隔空共鳴而成,自己直接被自己的武器攪爛了。
當(dāng)年多少人都是被顧家這一招彈劍起手給干碎的。
如今一線裊裊余音擴(kuò)散中,安然沉思一瞬,劍刃端起,向著茂密的叢林之中斷然刺出,頓時一縷蒼白破空而出,聲高亢的鳴動從密林之間迸發(fā),隱隱傳來。
引得所有人震驚側(cè)目,感慨紛紛。
鐘聲!
“嚯。”
“那是劍氣?”
“劍氣也能投射的嗎?”
“可以啊,這幾年沒少練!”
“第一發(fā)就沖著十六里之外嗎?”
這完全就是投射技藝的修行和演練,如今密密麻麻的山林之間,其實遍布著諸多標(biāo)記、鑼鼓和大鐘。
剛剛?cè)腴T的孩子們每日修習(xí)演練射禮的時候,也都是拿這個練手,這么多年來,大家都熟的不能再熟了。
因此才驚嘆感慨——十六里之外的那一座鐘,可是放在山洞里的,而且拐了有四道彎,其中狹小之處不過拇指粗細(xì),從來都是射禮的重點考題,而且是重點加分項。
雖說當(dāng)年安然十二歲的時候就已經(jīng)完成,不過隔了這么多年,還是以劍氣這種難以操控的媒介進(jìn)行投射,可見基本功的磨練從來都沒有落下過。
小試一手之后,少年仿佛也松了口氣,獲取了些許信心,頓時離恨錚鳴,龍翔操之章再現(xiàn),劍氣如潮,揮灑而出。
聽不見破空之聲,甚至沒有掀起絲毫的威風(fēng),收束至如白毫一般細(xì)微的劍氣已經(jīng)疾馳而去。
滿山起震,萬物做響。
鐘鼓鑼聲,不絕于耳,延綿不絕,其中大小不同的聲音井然有序的排列在了一起,譬如擊缶奏樂。
“哦喲,孩子長進(jìn)了哦。”
安得看得眉飛色舞,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兄弟,這一手,當(dāng)年還是他們裝逼的時候給孩子們表演的呢。
“可惜品味差了點。”安能頷首,傾聽著劍章,點評道:“不夠躁啊,還是搖滾好。”
“確實。”
兄弟倆在旁邊品頭論足,然后,不約而同的看向了前面,拍了拍前面小孩兒的肩膀,下巴朝著場中的小安點了點。
頓時,孩子會意,興奮起來,手往兜里一掏擠到了前面,一聲吶喊:“然哥看我的!”
緊接著,破空呼嘯。
烈日映照之下,一縷微光閃爍,一顆彈珠就已經(jīng)向著安然的面孔,筆直的飛出!
劍氣涌動。
安然微微一笑,離恨的劍脊微微一轉(zhuǎn),就已經(jīng)完好無損的將那一枚彈珠接住,懸在劍脊之上,滴溜溜的轉(zhuǎn)動著,微微一震之下,倒飛而出,重新落回了孩子的手里。
在這之前,還敲了一下他的腦袋瓜。
一聲哎呦里,其他人也笑起來了,紛紛湊熱鬧一般,投出了手里的彈珠。
十幾個常年修習(xí)投射技藝的白鹿此刻齊齊出手,彈珠宛如暴雨,軌道變換不斷,弧線、筆直、無規(guī)則跳躍、偏折襲擊……
在投射技藝加持之下,以射禮發(fā)起了圍攻,可卻并不是襲擊,反而更像是助力。
就在這外來襲擊和壓力之下,劍章的鳴動越發(fā)高亢,鋒銳無匹的劍氣居然鈍去鋒芒,輕而易舉的將襲來的彈珠一一攔截、擲反。
這下,反倒是大家都開始認(rèn)真起來。
一開始還是玩笑一般的湊熱鬧,到后面不自覺的用出真本事,甚至發(fā)現(xiàn)依然帶來不了任何壓力之后,就開始全力以赴。
一時間整個演武場,無數(shù)閃爍的彈珠折射著陽光,宛如暴雨,接連不斷的碰撞聲里,一道道晶瑩剔透的彈珠來去。
幻光和彈珠的暴雨之中,少年在原地不動,未曾有任何躲閃,只是揮灑著手里的劍氣,氣息平和,反而是其他人開始狼狽起來,不時被自己丟出去的彈珠反過來擊中,遺憾下場。
直到旁邊看熱鬧的安得忍不住了,揚(yáng)聲吶喊了一聲:
“大侄兒小心!”
而在這之前,襲擊就已經(jīng)破空而來。
更陰的是,襲擊的卻根本不是安得,而是已經(jīng)悄咪咪溜到另一頭的安能。
毫無征兆的,人頭那么大的鐵錘,就已經(jīng)近在咫尺。
一直到了面前三寸之內(nèi)才仿佛惡作劇一般發(fā)出一聲破空的巨響,同回防的離恨碰撞在一處。
少年的身軀就已經(jīng)在沖擊之下飛出,半空之中回旋著,輕盈落地,不傷分毫。
只是,好像就是要看著他出丑一般,還沒有落地,安得的鉞斧就已經(jīng)攔腰而至,同離恨硬碰硬的對過了一擊,令安然的身體向后滑出,難以穩(wěn)定。
再緊接著,鐵錘就已經(jīng)如隕石,從天而降。
這一次龍翔操的劍章戛然而止,死寂之中,龍朔操的加持就已經(jīng)落在了少年的身上,加持自身。
一聲高亢的鳴動里,鐵錘就已經(jīng)在離恨的劈斬之下被卸開,擦肩而過。另一頭的鉞斧劃過一道弧線,回旋著朝著脖子掃出。
一時間,所有彈珠都消失不見,場中只剩下了一陣陣延綿不絕的刺耳錚鳴,離恨如幻影,疾馳如電,居然就在兩個伯父的惡趣味圍攻之下,守住了!
而且所有人都看出來,還猶有余力!
“嘿呀,阿然牛逼!”
“厲害哦。”
“能叔,行不行啊,不行別練了。”
“就是就是。”
“我支持阿然做雙指!他比能叔好看!”
“那我得給得叔說句公道話了……”
歡呼喝彩里夾雜著調(diào)侃和拱火的聲音,兩人也不著惱,依舊微笑著,仿佛溫水煮青蛙一般,不緊不慢的增加著安然的壓力。
一點點的增加力量,試探著他的潛力和極限。
然而就在安然也快要習(xí)慣了的瞬間,毫無征兆的……動真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