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習習,暮色漸深。
庭院內。
邵云山坐在那,靜靜等待陸夜的答復。
陸夜思忖半晌,道:“敢問峰主,你乃內門長老,青竹峰峰主,地位尊崇,為何要插手到我和崔陌余的恩怨中?”
邵云山深深看了陸夜一眼,道:“既然你問了,我便實話實說,我欠了別人一條命。”
陸夜若有所思道:“原來如此,那么,若我拒絕呢?”
邵云山笑了笑,語氣平緩道:“若我這次勸不動你,就只能不顧一切出手,滅了你!”
“到那時,縱然被宗門處死,也算以命相抵,還了人情。”
一番話,辭隨意,可話中內容,卻讓陸夜眼眸悄然瞇起。
這是來自邵云山的威脅!
只要自己拒絕,對方必會不顧規矩,立刻將自己擊殺!
“正因我看重你,故而才毫不隱瞞,把實話說出。”
邵云山認真提醒道,“故而,你也得好好考慮,我身為青竹峰峰主,掌控著青竹峰上下覆蓋的禁陣力量,在此地要殺你,易如反掌。”
陸夜沉默了。
邵云山是飛升第二境“餐霞”層次的修為,如今又在青竹峰上,他要不顧一切殺一個內門弟子,的確不要太容易。
暮色漸漸深沉,天色暗淡,晚霞余暉墜入昏暝之中。
庭院中靜謐的氣氛,則變得壓抑而沉悶。
許久,陸夜嘆道:“我實在想不明白,為何他們不允許我成為真傳弟子,甚至不惜請動峰主來勸我,不知峰主能否為我解惑?”
邵云山一怔,忍不住笑道:“這還用問?”
陸夜道:“我只是想不明白,即便我成了真傳弟子,他們要殺我,依舊有各種辦法,何必急于一時?”
邵云山道:“那是你還不明白,真傳弟子這個身份有多重要,只要晉升為真傳弟子,我這樣的老東西,哪怕今日豁出性命要殺你,也沒多少機會。”
陸夜哦了一聲,道:“看來,我的確低估了真傳弟子的分量。”
邵云山笑道:“放心,只要你這次退讓,以后自然還有機會晉升為真傳弟子。”
陸夜搖頭道:“我不會退。”
邵云山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
他盯著陸夜,嘆道:“執迷不悟,必受其害,你……讓我很難做啊。”
伴隨聲音,在邵云山身上,一股無形的殺機如潮水般牢牢鎖定在陸夜身上。
一瞬,庭院空氣猶如凝固,虛空宛若凍結。
那屬于“餐霞”境層次的恐怖氣息,將整座庭院完全覆蓋。
近在咫尺的陸夜,軀體悄然緊繃,承受著外人無法想象的恐怖威壓。
這還是他修行至今,頭一次感受到來自餐霞境飛升強者的威壓,直覺告訴陸夜,差距太大!
大到僅憑自身實力去對抗,注定是螳臂擋車,飛蛾撲火!
換做任何神游境,怕是早已絕望。
可陸夜神色平靜,不悲不喜,只輕聲道:“峰主敢于以命相抵,我方羽同樣不介意以命相搏。”
邵云山明顯很意外,嘆道:“蚍蜉撼樹,不自量力,才是最可悲的。”
聲音還在回蕩,他驀地探出右手。
轟!
一股霸天絕地的恐怖力量在他五指間彌漫,驀地朝陸夜抓去。
這一擊之下,就像蒼龍探爪,對付的只不過是一只地上螻蟻,和殺雞用牛刀并無區別。
陸夜深邃的眸子中浮現一抹決然。
也就在這一瞬——
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現在庭院中,輕輕一揮袖。
砰!!!
邵云山整個人倒射出去,狠狠砸在庭院墻壁上,頭破血流,很是狼狽。
“獰老?”
邵云山驚駭。
來人身影枯瘦,頭發稀疏,一襲灰袍,赫然正是獰老。
那個在生死臺前畫地為牢的罪徒!
“獰老?”
陸夜也很意外,沒想到對方會突然出現在此。
“邵云山,宗門那些老東西都已同意,不得插手宗門弟子之間的恩怨,你卻為何明知故犯?”
獰老雙手負背,渾濁的眸幽幽看向邵云山。
邵云山身軀一震,臉色驟變,急忙收斂氣勢,爬起身來行禮道:“獰老,您誤會了,我之前并沒有要殺方羽的心思,僅僅只是想讓他吃點苦頭,知難而退。”
“這話我倒是相信。”
獰老面無表情道,“因為,但凡你剛才有滅殺方羽的念頭,現在的你,早已是個死人。”
邵云山額頭冷汗涔涔,渾身僵硬,惶恐極了。
獰老也不逼他,只緩緩道:“回去告訴讓你來的人,方羽的命,我保了。內門大比之前,誰敢再動他,便是與我為敵。”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森寒:“若不信,盡可來生死臺前找我!”
邵云山渾身一顫,再不敢多,匆匆一禮,狼狽離去。
庭院中,只剩陸夜與獰老二人。
陸夜拱手道:“多謝獰老解圍。”
獰老擺了擺手,看了陸夜一眼:“你能頂住生死危機而不退讓,堅持參與內門大比,很好!”
“記住,在極樂魔宗,唯有自己爭來的,才是真的。”
罷,他身影一晃,已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