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煉道場。
崔陌余和陸夜相對而立。
罡風獵獵,吹動兩人衣袍。
“方羽。”
崔陌余忽地開口,“我記得很清楚,兩天前那個傍晚,你跑到我的庭院門口,說要在內門大比上毀我心境。”
“如今你我即將對決,我倒是想問問,你打算怎么毀?”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試煉峰之巔。
全場先是一靜,旋即嘩然四起。
“毀心境?方羽師兄竟說過這樣的話?”
“在大比前就放話要毀人心境……這分明是不死不休的架勢!”
“諸位別忘了,前一段時間,方羽師兄曾用這種方式殺過一批內門弟子!”
心境一旦被毀,輕則道途斷絕,重則走火入魔,神魂俱滅!
按宗門規矩,弟子之間內斗,不得毀人心境。
可現在不一樣,這是內門大比,若在戰斗中心境出問題,的確算不上破壞規矩。
只是沒人想到,在開戰之前,崔陌余會把這番話直接挑明!
“這小家伙……心性倒是夠狠。”
一位大人物低語,“不過,毀人心境談何容易?尤其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崔陌余必有防備。”
另一人道:“年輕人意氣用事罷了,當眾放這等狠話,若做不到,反倒自取其辱。”
主持大比的九長老崔闕一聲冷哼,道:“方羽,你與崔陌余之間的恩怨,本座有所耳聞,但今日乃內門大比,規則早已明——只分勝負,不分生死!”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嚴厲:“所謂毀人心境,已超脫勝負范疇,本座身為此次大比主持,斷不會允許此類事情發生!”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合情合理。
可在場明眼人都能聽出其中意味,九長老這是要光明正大地護著崔陌余!
畢竟,他豈會眼睜睜看著自家后輩落得如此下場?
場中,陸夜神色平淡如舊,道:“這是內門大比,不是私下里的內斗,有無數眼睛盯著,若是崔陌余在對決時心境出問題,可不能怪到我身上。”
這倒是實話,眾目睽睽之下,崔陌余若是在對決中因為自身問題而讓心境出問題,怎能怪別人?
崔陌余冷冷道:“不談其他,我只問你,若做不到,又當如何?”
陸夜不假思索道:“盞茶時間內,若我只擊敗你而無法毀你心境,算我輸。”
眾人驚愕,面面相覷。
陸夜這意思是,若在一盞茶時間內,不能毀了崔陌余的心境,哪怕在實力上擊敗了崔陌余,也主動認輸?
“方羽師兄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這是內門大比,更是爭奪第一的一戰,豈能如此兒戲?”
“就算真有把握毀人心境,也沒必要當眾立下這等賭約吧?”
“萬一失手,豈不是前功盡棄?”
人們議論,都很驚疑,感到費解,無法想象陸夜哪來的底氣敢這么對賭。
唯獨主持內門大比的崔闕,眼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喜色。
“可以!”
崔陌余同樣心中狂喜。
他冷笑一聲,道,“方羽,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全場同門皆可作證,若你只擊敗我而無法毀我心境,便是你輸,不得反悔!”
“絕不反悔。”
陸夜回答得干脆利落。
“好,痛快!”
崔陌余笑著開口,心中大定,自信滿滿。
目睹陸夜擊敗江慕寒那一戰后,也帶給崔陌余從未有過的壓力,信心都在動搖,徹底失去了穩贏陸夜的把握。
可他萬沒想到,陸夜會答應這樣一個條件!
這也就意味著,只要他護住心境不崩,在這一場對決中已立于不敗之地!
更別說有族伯崔闕在此坐鎮,豈可能看著自己出事?
“好!”
這一刻,主持內門大比的崔闕一拍桌案,高聲道:“既如此,本座便為你們做個見證!此戰,在盞茶時間內,方羽若不能毀崔陌余心境,哪怕他實力更強,也判他落敗!”
顯然,崔闕也清楚,這樣的對賭,對崔陌余最有利。
一些大人物們原本打算勸阻陸夜,可看到崔闕表態,只能忍住,暗自嘆息不已。
沒有人能理解,陸夜為何要主動立下這樣一個對自己不利的賭約。
他難道不知道,崔陌余只要做到心境不破,就能穩贏?
“既然如此……”
崔陌余微微一笑,“那就開始吧!”
“可以。”
陸夜點頭。
在之前的每一場對決中,陸夜一直不曾主動出擊。
哪怕面對江慕寒這樣的內門第一人,也如此。
可此時,他卻率先動了。
他只是簡簡單單地,朝著崔陌余所在的方向,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他周身原本沉靜如深淵的氣息,陡然間變了!
若說之前的他,如古井深潭,平靜無波。
那么此刻的他,便如即將噴發的火山,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威壓,自他體內悄然彌散開來。
那股威壓并不張揚,甚至場外大多數人都無法察覺。
唯有身處道場中央、與陸夜正面相對的崔陌余,在這一刻,心臟驟然一縮!
在他的感知里,對面那道瘦削的身影,隨著這一步踏出,仿佛化身成了一柄正在緩緩出鞘的絕世兇劍!
一股冰冷、死寂、卻又帶著無上鋒芒與壓迫感的“勢”,如同無形的潮水,洶涌澎湃地沖擊而來,瞬間將他周身的氣機鎖定、擠壓!
“這是……”
崔陌余瞳孔驟縮。
他死死盯著陸夜,卻見對方神色依舊平靜,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不知何時已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幽暗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