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畔,罡風(fēng)依舊。
“主上。”
一個身著黑袍,面容和藹的老者悄然出現(xiàn),恭敬立在阮笙身后。
他低聲道,“此子……真值得您給出這樣一個承諾?”
阮笙沒有回頭,只是望著陸夜消失的方向,淡淡道:“過去三千年,真正闖過千劫血路的人,屈指可數(shù),而以神游境修為闖過的,則只有此子一個。”
“更難得的是……”
阮笙輕聲道,“此子心性之堅、眼光之毒、算計之深,遠(yuǎn)超同齡人。他今日所求,看似只是‘公平競爭’,實(shí)則是要借本座之勢,破開溫默對他的封鎖。”
“他知道,一塊保命的玉佩,救不了他的道途。唯有打破規(guī)則,才有涅槃之機(jī)。”
黑袍老者低聲道:“可此子已徹底得罪大長老……”
“溫默那邊,本座自有分寸。”
阮笙打斷了他,語氣淡然,“掌教閉關(guān)前,將宗門交予溫默打理,本座不會插手。但宗門規(guī)矩,是祖師所立,不容任何人踐踏。”
黑袍老者心中一凜,不敢再。
“記住,今天我給方羽此子的承諾,不得泄露。”
阮笙揮了揮手。
“遵命!”
黑袍老者躬身領(lǐng)命,悄然消失。
崖畔,又只剩下阮笙一人。
她望向山下,目光仿佛穿透層層云霧,看到了那道正在下山的瘦削身影。
“方羽……”
阮笙輕聲自語,“本座給了你機(jī)會,就看你……能不能抓住了。”
話音落下,她身影漸漸淡去,最終化作一縷清風(fēng),消散在千劫峰巔。
……
千劫峰下。
黑壓壓的人群依舊未散。
所有人都伸長脖子,死死盯著那條血色石階的盡頭。
已經(jīng)過去快一個時辰了。
方羽,是生是死?
是成功登頂,還是隕落途中?
“這么久了還沒動靜,怕是兇多吉少……”
有人低語。
“千劫血路何其兇險,古往今來多少天驕埋骨其中?方羽雖強(qiáng),可終究只是神游境……”
有人嘆息。
直至現(xiàn)在,鳴冤擊鼓的聲音并未響起,許多人已坐不住,浮想聯(lián)翩。
那些大人物們同樣在等待,心思各異。
鳴冤擊鼓,唯有闖過千劫血路,才能敲響那一座位于千劫峰之巔的大鼓!
陸夜若做不到,就意味著闖關(guān)失敗,而闖關(guān)失敗幾乎都會落一個身隕道消的下場。
真正能活下來的,寥寥無幾!
“大長老,依我看,咱們已不必等待下去。”
九長老崔闕忽地開口,“此子,怕是已經(jīng)遭受不測!”
在場之中,他自然巴不得陸夜命喪千劫血路上。
顧青流眉頭皺起,冷冷道:“這才過去多久,九長老就沒耐心了?”
崔闕淡淡道:“過去三千年,我可從沒見過,有哪個神游境門徒,能夠從千劫血路上活下來!”
這番話一出,在場許多人心情愈發(fā)沉重。
可也就在此時,一陣平穩(wěn)的腳步聲,自山道上傳來。
所有人下意識望過去。
只見一道瘦削筆挺的身影,從千劫峰那一條石階上走了下來。
一襲衣袍,纖塵不染,長發(fā)披散,隨風(fēng)輕揚(yáng),不是方羽,又是誰?
他活著走下了千劫血路!
“活著!方羽師兄活著回來了!”
“他竟然真的闖過了千劫血路?!”
“不對……他失敗了,因為他根本沒敲響鳴冤鼓!”
“可方羽師兄活著走出來了啊!千劫血路何等兇險,古往今來多少天驕埋骨其中?方羽師兄能以神游境修為全身而退,這難道不是奇跡?”
“奇跡又如何?沒敲鼓,就是失敗!”
聽著場中的嘩然聲、爭議聲,那些大人物們神色各異。
九長老崔闕眼底掠過一抹失望,這小畜生怎么就沒死?
三長老顧青流、花靈溪等人皆暗松一口氣,只要去闖過千劫血路,哪怕失敗,可只要人活著回來就好。
大長老溫默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那深邃的眼眸深處,似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閃過。
陸夜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大長老溫默身上。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固。
許久,在無數(shù)目光注視下,陸夜抱拳作揖,聲音清晰傳遍全場:
“弟子方羽,闖千劫血路而歸,愿接受大長老裁決。”
話音落下。
全場死寂。
所有爭論、嘈雜、議論,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無數(shù)道目光齊刷刷落在陸夜身上,神色復(fù)雜,有愕然,有不解,有惋惜,也有……釋然。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