廬州鬼事(下)
曾老爺,姓曾名云,字如瑄,官宦之后。
官宦,便代表有權;有權,便有錢;祖上有錢,所以他生下來也有錢。
那時節,有錢人才能讀得起書,于是曾老爺非但有錢,也有了功名。
當然了,他那點兒功名,也僅限于讓他能請下人(沒有功名,家里便不能用下人,有錢也不行),官兒他是沒當過的;他也沒有必要當,因為僅靠祖上留下的產業,哪怕他什么都不干,也能一生都過錦衣玉食的日子了。
不過,正所謂……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曾老爺也不傻,他明白,你再有錢,如果沒有權力的庇佑,長久而,那也是不安穩的。
因此,多年前,他就非常機智地把自己唯一的女兒嫁給了朝中一名年輕有為的官員,并花了不少錢為這位女婿上下打點;如今,他的女婿已是工部尚書,外孫也有倆了;女婿對他很是感恩,再加上兩家的利益也緊密的捆綁在一起,所以這曾老爺莫說是在地方上,縱是放眼整個大朙,也算是個頗有勢力的人物。
然而,在這永泰十八年的夏末,一向太平無事的曾府,卻突然出了一連串的異事。
現在回想起來,那事情的起因,應該是在半個月前……
曾府的后廚,有兩個幫工,是一對兄弟,一個叫何大,一個叫何二。有天,他倆推著泔水車出去倒泔水時,何二偶然間看到在河邊的草地上有什么東西在太陽底下閃閃發光,他好奇湊近看了看,發現那竟是一條由琉璃制成的鯉魚。
在我們今人看來,這玩意兒,大致就是“八星八箭998水晶鉆”的劣化版,成本低到超乎想象,但以大朙的化學水平和工業能力來說,這東西就算是比較稀罕的了,即使拿去當鋪也能換到不少錢。
何氏兄弟都只是生活在底層的平凡人,他們可沒有那種“撿到值錢東西趕緊找失主”的思想覺悟,在撿到東西后,他們在
廬州鬼事(下)
就這樣,到了第三天……發生了兩件事。
第一件——趙大強死了,病死的。
自從“撞鬼”那晚開始,趙大強就一病不起,吃不下東西,也睡不著覺;找大夫給他看,也看不出什么病來,只能當他是驚嚇過度,隨便給抓了點有助安神入睡的方子。
但那藥,他一喝就吐……根本就沒喝幾口。
他一個小家丁,府里也不可能給他安排什么特別周到的照顧,能給他單獨弄個小屋子躺著養病就不錯了。
就這樣,他連續幾天不吃不喝不睡,到了那天的傍晚,有人進屋看他時,他已經躺那兒斷氣了。
也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同樣是在這曾府后院中,又出了第二件事——何二的尸體,從逍遙池里浮上來了。
短短半個時辰里,連續發現兩個死人,這可不是小事。
趙大強的死倒還好處理,他從小就是被賣到曾府里的,別說病死,打死都沒人管;但何二的死……就不好辦了。
何二不明不白就死在了你曾府里,而且他還有個兄弟活著呢,他們又不是你們曾府的人,只是幫工,你們得給苦主一個交代吧?
起初,曾老爺也不想報官,就當何二是自己失足淹死的,給他兄弟點銀子打發走也就算了。
而這何大呢,想法也簡單,他雖然不知道弟弟怎么會淹死的,但既然人都死了,那他就想著:我弟弟身上的那條“魚”,這下可就是我一個人的了;我也老大不小了,靠給人當幫工一輩子都翻不了身,但我要把那魚賣了,再拿上曾府賠給我的錢,用這些錢去干個小買賣,娶個媳婦,也不錯啊。
想到了這里,他就覺得弟弟的死也沒什么好悲傷的了,甚至可以說是件令人高興的事;他連弟弟是怎么死的,都懶得去追查了……
沒曾想,事后他去問管家弟弟身上有沒有什么遺物時,管家告訴他什么也沒有;而曾府賠給他的錢,也不如他內心的預期。
何大這就狗急跳墻了,他覺得是有人把“他的魚”給偷了,但又不好明說,因為人家要是問起這東西的來歷,他沒法兒回答,所以他就獅子大開口,要曾家賠他二十兩銀子。
二十兩銀子,在大朙是個什么概念呢?這么說吧,一兩銀子,等于一貫錢,即一千文錢,購買力嘛……放到今天,大概能買500斤土豆吧。
曾老爺是有錢,但也不可能答應這種要求,今天他要是答應了你何大,明天就可能有十個比你何大無賴百倍的地痞找上門來用類似的法子訛你。
可是人命關天,曾老爺這人在地方的口碑也不錯,不到萬不得已他也不想仗勢欺人,于是,他也只能報官了。
官府一來人,那看熱鬧的、傳小道消息的老百姓們自然也就都來了,不止是何二離奇淹死的事,那趙大強被“水鬼”嚇死的事,也很快就成了廬州百姓們茶余飯后津津樂道的話題。
那何大呢,活兒是不干了,但他也沒別的地方可去,就算有,在要到錢之前他也不想去,所以他就在曾府賴著。
管家怕他干擾其他下人,就給他單獨安排了一間房,也管他飯,說他可以住到官府查出結果來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