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納血劍

你要問他為什么沒有中毒或者急性腸胃炎感染死掉，我也不知道。

或許是他吃的某一種東西恰巧是罕有的“天材地寶”，又或者這貨天生體質(zhì)奇異，其免疫和消化系統(tǒng)極為發(fā)達，總之……他不但沒死，身體還一天天好了起來，他身上的傷口除了用水清洗之外也沒做什么特別的處理，結(jié)果也都愣是長好了。

至于他臉上的石灰粉，他早就用從動植物上“提取”的黏液揉洗干凈，不過在黑暗中他這雙眼睛就算睜開了作用也不大就是了。

長話短說，經(jīng)過這一個月，亢海蛟視覺之外的其他感官都開始敏銳了起來，其聽力、嗅覺、觸覺……都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極為發(fā)達；他本就是水賊出身，靠水吃飯，感官加強后不久他就掌握了如何在地下河里徒手抓魚，也算是改善了自己伙食。

第二個月過去一半時，他身上的骨頭基本也都長好了，這時他便覺得是時候逃離這地下河道了。

他掉下來的地方坡太長太陡，不借助工具上去太難了，亢海蛟也沒有什么輕功，無法“游墻而上”，所以他決定還是順著河道往下游走，運氣好的話應(yīng)該可以找到連著井或山澗的出口。

但是，若運氣不好的話……那就真難說了，有些地下河可以延綿數(shù)十公里，其中還有多條分支，可能你順著一條支流連走幾天才會發(fā)現(xiàn)前路突然變得很狹窄過不去。

亢海蛟順著一條道兒連走了十多天，便遇上了這種“運氣不好”的情況。

那天他走著走著，忽然發(fā)現(xiàn)黑暗中有一堵石壁擋住了他的去路，只有石壁底下的一條極窄的縫隙可以供水流出去。

“碰壁”的亢海蛟自是很不爽，扭頭折返之前，他有些不甘地握拳在那石壁上敲打了一下，卻不料，他這一敲，也不知是觸動了什么機關(guān)……那厚實的石壁竟然像是旋轉(zhuǎn)門一樣翻了一面。

當石壁外那刺目的陽光照進漆黑的河道時，已經(jīng)快兩個月沒見過光的亢海蛟差點就真瞎了，幸好那石壁翻完面之后很快又重新封住了河道、遮住了陽光，這才讓捂臉跪地的亢海蛟緩了一緩。

后來，當他從那石壁處“翻轉(zhuǎn)”出去，并重新適應(yīng)、恢復(fù)了視力后，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無意中來到了一個位于懸崖峭壁中段的洞窟里。

這洞顯然是經(jīng)過人為改造的，那面會翻轉(zhuǎn)的石壁上，一面是普通的石頭，另一面則刻著武功心法。

想來以前隱居在這里的人一定是個很謹慎的人，他都已躲在這種地方練功了，還不忘要多加一重保險；假如亢海蛟不是從河道的那一面進入這個洞窟，而是從懸崖那面進來的，那很可能就發(fā)現(xiàn)不了這石墻后的秘密。

無論如何吧……在那一刻，因禍得福的亢海蛟不禁仰天長笑，大呼“蒼天有眼”。

他不但是死里逃生，還得了這種奇遇。

這樣的經(jīng)歷，自然讓他的野心和格局大大的膨脹，他不可能再甘于當一個普通的賊人了，他也要在武林中混出個名堂來。

當然……在此之前，他還是得先練好眼前的功夫再說。

那么這石壁上刻的是什么武功呢？

上乘輕功——“攀天渡”。

其實您從這個山洞的位置也該猜到一二了，這地兒……沒有一定輕功修為的人，除非用繩梯，否則連進都進不來。

正如此時的亢海蛟，雖然是發(fā)現(xiàn)了這個洞，但他依然無法回到外面的世界；因為對他來說，前面的洞口，在懸崖的半腰上，踏出去他就摔死了，而后面的石墻，通著地下河道，進去等于原路返回……反正沒有一條是出路。

于是乎，他又在那洞里修煉了好幾個月，食物呢，還是得去地下河里找。

數(shù)月后……和前文書中的那位“紅梅雀”一樣，這亢海蛟也是在離開奇遇之地前要“毀洞滅跡”的主；那時的他，已背下了“攀天渡”的心決，并修煉到了一定程度，因此，他就毀掉了石壁，從懸崖那一側(cè)游壁而上跑路了。

你要問這個只學(xué)了上乘輕功的人是怎么毀掉石壁的……那我可以提醒你一句，這家伙第一次出場時咱就有提過，他可是“天生蠻力過人”，力氣大到可以把船的桅桿抱起來插進泥地里的主兒。

另外，他二十歲時曾在漕幫里混過幾年，是學(xué)過一些拳腳功夫的，本就有基礎(chǔ)在，所以毀掉個石壁對他來說真不是什么問題，只不過對高手來說可能三拳兩掌就搞定了，而他要多費些功夫。

重見天日的亢海蛟干的第一件事兒自然是搶劫，這就不用細說了，而他干完第一票后，馬上就想到要返回那螞蟻山陳家村，去找那幫村民“算賬”。

因為在他看來，當初來端了自己“買賣”的孫亦諧和黃東來定是那幫村民雇來的。

不過他也是粗中有細，直接沖進村里大張旗鼓抓人問話的事兒他是不干的；上次他就是稍微一沖動一托大，差點死在了孫亦諧的手里——人在犯錯后總得吸取點教訓(xùn)，要不然就是傻了。

于是，亢海蛟就裝成是個過路的旅人，很平常地進了村，并在村里的酒館邊喝酒邊旁敲側(cè)擊地跟其他客人還有小二套話。

本來這幫村民也是從頭到尾都沒見過這位“龍王爺”，所以他們不可能知道眼前這個人就是當初坑害他們的賊首；而要說這幫村民的口風(fēng)呢……也是真松，因為這段時間，剛好是“東諧西毒”聲名鵲起的時候，這幫陳家村的村民被孫黃二人幫過，或者說有過接觸，自然是要拿出來當談資猛吹一通的，哪怕亢海蛟不問，沒準他們都會主動說出來。

而這亢海蛟一聽才知道，原來當初還真不是村民們請了人來，那倆貨就是路過此地多管閑事而已。

他再一聽呢，原來在自己經(jīng)歷奇遇的這幾個月里，那孫黃二人先是在洛陽平了沈幽然，又是在武昌幫錦衣衛(wèi)除了幽影余孽，期間還有很多大大小小、或真或假、被老百姓們添油加醋的江湖逸聞，講出來也是一個比一個嚇人。

亢海蛟聽完一琢磨……這仇要不我就不報了吧？這東諧西毒我有點惹不起啊……撒石灰粉也就算了，把人沉糞坑這種事兒我可是聞所未聞啊，常道殺人不過頭點地，這倆的手段簡直不是人干的事兒啊。

這么想著，他還真就放棄了報復(fù)，從此開始混跡江湖了。

到如今，這亢海蛟已成功傍上了一棵“大樹”，成為了江湖中某位大人物的手下。

當然，他這種“下五門”出身的，想登大雅之堂是很難了，只能和那倭寇出身的寺島康平一樣……替大佬干些不可說“臟活兒”，對外也不能把自己的主子是誰，以及究竟要做什么說出來。

“蛟君，我應(yīng)該說過很多次了，不要這樣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我身后。”寺島轉(zhuǎn)身后，稍稍頓了兩秒，隨即便將手上那染血的斷劍遞向了對方。

“哼……我這已經(jīng)是很普通地走過來了，這樣你都聽不到，也能怪我嗎？”亢海蛟略有些得意地回道，“難道你要我在腳上栓兩鈴鐺？”說話間，他已從對方的手上接過了劍，并裝到了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狹長木匣中。

“那下次我要是因為看到有人突然出現(xiàn)在身后而本能地出刀砍你，你可不要怪我沒提醒過你。”寺島接道。

“嚇我啊？呵……你可以試試啊……”亢海蛟冷笑，看來他和寺島的關(guān)系也并不算好，只是不得不一起辦事而已。

“我會記住你這句話的。”寺島回道。

“隨你便。”亢海蛟道，“反正這也已經(jīng)是第十六把了，還差四把就能跟‘主人’交差了，這個任務(wù)完成后你我也未必會繼續(xù)合作。”

“說起這個……我希望你下一次可以幫我找來更厲害些的劍客。”寺島道，“像今天這樣的對手，他們的劍‘純度’太低了，把這樣的東西交上去，我想主人也不會太滿意的。”

“哈！”亢海蛟帶著一絲不屑，干笑道，“殺了幾個二三流的貨色，你還狂起來了？真當自己是多厲害的高手呢？我真去約那高明的劍客來，你就不怕死的是你？”

寺島聞，神情驟寒：“你這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要不然你我現(xiàn)在就比試一下？”

“不必了，我可犯不著跟你玩兒命。”亢海蛟想都不想就回絕了對方，“你要充大尾巴狼是吧？行，我下回找個厲害的來，但你萬一要有個閃失，可別怨我……”

“哼……”寺島也是冷笑，“我要是有了閃失，對你來說也沒什么區(qū)別吧？你把我的愛刀和血也拿去給主人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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