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當真?”
“當真。”
“果然?”
“果然。”
這幾句,是狄不倦聽到胡聞知的匯報后最初的反應。
此處老胡匯報的內容呢,可不僅僅是“有兩個我懷疑是萬源宗派來的朝鮮人在客棧里密謀著什么”這條,更有“這兩人第二天一早就尾隨江守正出了城,直到半夜這仨都沒回來”這條。
當然了,胡聞知能打探到的,也就到此為止了。
由于他并沒有尾隨那三人一起出城,所以對方出了城之后發生了什么,他是不清楚的;另外紫和白的后方還跟著個鄭東西,他也沒有發現。
什么?你問為什么他不跟到底?
很簡單,他不敢啊。
正所謂人教人百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行。
胡聞知這輩子吃過的大虧可不止一次了,這些人生經歷至少教會了他一個“茍”字。
既然他這次出來只是“探探風聲”而已,那他在縣城里、在人群中……觀一觀那幾人的動向,便已是完成任務了,何必要冒險做“尾隨對方出城”這種事呢?
而從結果來看,也得虧胡聞知在這事兒上沒有冒進,否則他很可能在出城后的片刻就被鄭東西給拿下了,屆時他是死是活……可就不好說了。
“嗯……”眼下,狄不倦再三確認了幾遍老胡所說的話后,又思考了幾秒,方才沉吟道,“倘若你的猜測沒錯……那倆人真是萬源宗的門人,你說他倆尾隨江守正是要做什么呢?”
“還能做什么?無非是想拉攏他或者除掉他吧……”在這種只有兩個人的場合,胡聞知對狄不倦講話的態度還是比較隨意的。
“可是……像江守正這樣的人……”狄不倦顯然也并不介意胡聞知這樣的態度,只是邊想邊念道,“……有那個價值嗎?”他頓了頓,“要換作我,莫說是拉攏了,即便是去殺他,都不值得特意跑一趟。”
“害……那是因為你了解江守正,知道他不配,但萬源宗那幫人懂個球啊?”胡聞知撇了撇嘴,“也別說他們了,就咱中原武林……不知江守正真面目的人也多得是啊,依我看……這倆朝鮮人多半是被江守正那表面的名聲所欺,認為這人真是個大俠,那‘大俠’嘛……自是殺之可以立威,合之也大有可為了。”
“誒?”狄不倦聽到這里,可說是打開了新思路,“那這么說來……這事兒咱暫時裝作不知道,是不是更好?”
“沒錯。”胡聞知也懂他的意思,于是順著他的話道:“假如他們是想拉攏江守正,那已經知曉江守正和他們有接觸的我們便可以提前防備,關鍵時刻還可以將計就計,反過來利用這點對付他們;而假如他們是想除掉江守正……呵,那咱還得替中原武林謝謝他們呢。”
他倆算賬算得倒是挺利索,只可惜因為情報并不完備,導致他們得出的結論和事實相去甚遠。
首先,如今的萬源宗早已和庶爺以及毓秀山莊勾結在了一起,所以關于江守正的真面目……紫和白若真想知道,那還是能知道的。
其次,實際上紫和白知不知道江守正的真面目也并不重要,因為他們這次對江守正出手的動機是“嫁禍”,也就是說弄死江守正只是他們計劃中的一個手段,而非目的;江守正是真大俠還是偽君子對他們來說沒有什么區別,只要這人的名聲夠響就成。
其三,由于鄭東西的存在,以及把江守正和紫一并劫走的那股勢力的出現,事情也完全沒有向著狄胡二人所假設的“拉攏或除掉”那個方向發展。
好在……兩人也沒有在這番錯誤的推理中抓瞎太久。
因為就在此時,就在此地,在他們如火如荼地商討這事兒的當口,那股把江守正帶走的勢力,也已然找上他們的門來了。
啪啪啪――
突如其來的一陣拍門聲,打斷了狄胡二人的對話。
響聲未盡,屋里這兩位便頓時警覺……因為在拍門的那位主動發出這動靜前,他倆可是連一丁點兒腳步或呼吸聲都沒察覺到。
胡聞知的耳功咱就不必多介紹了,狄不倦也算是掌門級高手中比較厲害的那一批,能避過他們的耳目靠近到這個距離的人,別的不說,至少輕功不在他倆之下。
“敢問……門外是哪路的英雄?星夜來訪,有何貴干?”一息過后,還是狄不倦率先開口,用不卑不亢的語氣沖門的方向問了一句。
在這種情勢下,他自是沒必要再去裝什么蒜,比如問問對方是不是小二之類的……真要那么做了,反而顯得他有點小家子氣了。
“好說……”門外之人,回答得也很干脆,“在下,卿非云,來此是想與狄幫主你聊上幾句。”
列位,人的名兒,樹的影兒啊……這位的大名,莫說是江湖和綠林,哪怕是在朝野之上、皇帝面前給報出來,那也一樣是如雷貫耳。
咱前文提過,最近這二十年來,江湖上一共出過三個被人們稱為“神醫”的大夫,這其中排第一的,就是這“醫圣”卿非云。
而且他這個第一,是斷檔式的第一,跟排第二的“邪醫”岳欺誠、以及排第三的“妙手仙子”扈寧兒有著很大差距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