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真獨自坐了一會,把鈔票數了,又用打火機燒掉其中一張,用那火苗點燃了一根香煙。
她倚靠在床頭,靜靜地抽著。
白色的煙霧在空氣中繚繞、騰升,她眼角驀地掉出一滴眼淚,她抬手抹去。她的口紅花了,頭發亂了,模樣那么狼狽,又那么脆弱。
她是需要保護的。戚嚴在那一瞬間堅定了這件事。
抽了半根煙,戚真就碾滅在水晶煙灰缸中,起身打開窗戶,散著房間里淫靡的味道。
樓下有人在鳴笛。
剛剛光顧她的那個男人也在樓下抽煙,看見戚真家里的窗戶開了,就把手伸進車中,按了按方向盤的喇叭,遠遠地跟戚真調情。
戚真沒搭理他,轉身去了浴室。
每次過后都要洗澡,這是她的習慣。得益于她的習慣,戚嚴可以趁機從柜子里出來。
可他身體還有一種欲望沒能發泄——施暴的欲望。
他離開柜子,在客廳里無法疏解地轉了兩圈,抄起角落里的木凳子,飛似的跑下了樓。
他那種施暴的欲望,在看到車旁邊男人的那一刻猛地爆發出來。
他有著用來彈鋼琴的漂亮的手,拿起凳子砸向那個男人的時候,他第一次知道施暴原來跟音樂一樣美妙,它們都可以讓人發泄出所有的情緒,只是手段不同而已。
血液在沸騰,脈搏在跳動。
一凳子砸上去,男人就悶頭倒在地上。戚嚴拽起他松散的領帶,想到這根領帶怎么捆過戚真的手腕,那股施暴的欲望就越來越強烈。
他一拳一拳往男人臉上揍。
他喜歡那奪目的鮮血,喜歡無能的慘叫,喜歡奄奄一息的求饒……
戚嚴喘著粗氣,可說話的語調卻冰冷平靜,他警告道:“再敢碰她,我就打死你。”
“不敢了……不敢……”男人被打得意識昏沉,字都吐不清楚。
戚嚴將男人塞進后車座,撥通他老婆的電話,然后把手機丟到他身上,轉頭上了樓。
回到家,戚真已經洗了澡出來。
她擦著頭發,讓戚嚴關上門,然后去彈首鋼琴曲給她聽。
他當年那么年少,打架過后,渾身的火氣還沒有褪干凈,就看見一襲紅裙的戚真,鮮艷迷人的戚真。
他感覺到什么東西在燃燒、沸騰,趁著一腔熱血,他上前牢牢抱住她。
戚真被嚇了一跳,但只以為他是在撒嬌,摸摸他的腦袋,問:“怎么了?”
戚嚴閉上眼,癡魔地親吻在戚真的臉頰上,像剛才那個男人對待戚真一樣。
他說:“別讓他們再碰你了,以后讓我來疼你。戚真,我已經是男人了,我是你的男人。”
她是不會拒絕他的。
戚嚴這么堅信著,因為這是命中注定,他跟戚真被血緣縛著,戚真離不開他,永遠舍不得離開他。
可他錯了。
戚真選擇拼盡全力掐住了他,想讓他死。
“聽見你喘氣,我都覺得惡心。”戚真惡狠狠地喊著,“去死!去死!”
就在前一刻,他才將一個身強體壯的中年男人打得不省人事,可此時換了柔弱的戚真掐著他,他竟沒有一絲力氣反抗。
他任她掐著,然后在窒息中昏死過去。
戚嚴以為自己會死的,可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醒了過來。
脖子上的疼痛讓他短暫地發不出聲音,他睜開眼,迷茫地環視四周,終于看見了戚真。
她躺在床上。穿著一襲紅裙,躺在玫瑰花瓣零落的床上。
手腕上恐怖的傷口,切開那么深,血流了一地。
戚嚴有些惶恐,晃悠著身體,爬過去喊了她一聲。
戚真臉已經白了,沒有回應。
他在那一刻竟然沒有害怕,反而篤定了一件事——死亡是美麗的。戚真死了,如果剛才他也死了,那么他們就會永遠在一起。
可惜戚真沒有那么大的力氣,沒能親手扼殺她的兒子。
戚嚴爬上床,靜悄悄地躺在戚真的身邊。不一會兒,他又小心翼翼地鉆進她的手臂下,讓戚真摟著他,然后安穩地閉上了眼睛。
他也要死在這里。
這樣就好了。這樣就好了。
沒過多久,就在這一片紅與黑交織的死亡世界里,忽然就投進來一道雪白刺目的光,在那道光束中走進來一個高大如山的身影。
“不好了!快,快!有人割腕自殺!還有個孩子!”
聲音清朗急切,將戚嚴喚醒,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到男人那張端正的臉。
簡良靠過來,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確認道:“孩子還是清醒的。進來搭把手,把這女的先送醫院……”
簡良顯然有些手忙腳亂,他不太會做急救處理,只是用毛巾簡單壓迫住腕部的傷口,然后一把抱起了戚真。
戚嚴驚慌失措,扯住簡良的警服,死死地,不肯放手,“不要碰她。”
簡良以為這孩子被嚇傻了,匆匆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笑容,試圖穩住他的情緒,說:“別擔心,我是警察,我能幫你把你媽媽救回來,回到你身邊。”
“……”
除了戚真,他沒有相信過任何一個人,當然也信不過眼前這個素未謀面的警察。
簡良不得不空出一只手來,拍拍戚嚴的頭,說:“乖孩子。”
戚嚴以前受驚的時候,戚真也常常這樣撫拍他的頭。
慢慢地,他的手松開了力道。
這時簡良的同事進來,將戚嚴抱住了。簡良不敢再耽擱,對同事說:“你照顧這小孩。”
他曾經相信過一個警察。
只此一次。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