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光著腳。
江寒聲冷靜下來,說:“別動。”
他蹲下來先問周瑾:“是不是滑倒了?哪里痛?腿還能動嗎?”
周瑾搖搖頭,對自己的傷勢還是清楚的,除了疼,一切都沒大礙。
她說:“我沒事,就是跌了一跤。”
江寒聲伸手,把周瑾橫抱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去。
他摸摸周瑾的額頭,正準備給他以前認識的做法醫的朋友打一個電話,問問這種情況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周瑾說:“我的手被割破了。”
江寒聲看她捏著左手手指,傷口很小很小,應該是被玻璃劃到了。
他起身,要去拿藥箱,周瑾忽然喊住他:“寒聲。”
江寒聲看她臉色有點不太對勁兒,坐回床邊,兩個人沉默了片刻,江寒聲問她:“周瑾,你是不是累了?”
周瑾眼睛有些恍惚,說:“你知道嗎?我小時候被人欺負過。放學排隊回家的路上,有個男孩子總揪我的辮子玩,我生氣,就打了他一下,他也很氣憤,伸手就把我狠狠推到地上。我摔倒了,手也破了,渾身上下特別疼,我覺得委屈,就大哭了起來。
那時候,我哥哥和蔣誠一起在路邊接我放學,看見我被欺負,上去把那個男生按住揍了好幾拳……”
當時鬧出了很大的動靜,學校的老師和保安過來,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周川和蔣誠拉開。
蔣誠氣急敗壞,還要揍那個男生,被男老師拽著,往背上狠捶了兩叁下,讓他住手。
蔣誠腿伸著還要踹,怒氣沖沖地道:“你敢欺負她一下,我揍死你!”
周川是最溫和不過的一個人,從小就是這樣,可那天也動了脾氣,蔣誠揍人,周川只管護周瑾在自己身后,也沒有攔著。
因為周川始終是高年級的學生,打了一個小孩,傳回家里去,自然要被周松岳好一頓抽。
周松岳拿雞毛撣子抽他,蔣誠就跪在周川旁邊,要一起受罰。周瑾見他們挨打,抱著周松岳的腿哇哇大哭。
她心想,要是知道周川和蔣誠會因為這件事挨打,那她下次一定不要哭了。
叁個孩子吵得周松岳頭疼,到最后也就是象征性地打了周川幾下。
他又抱著周瑾,知道是她受委屈,不敢說太重的話,就是嘆道:“你啊你,小麻煩精,快點長大,少讓你的哥哥們操心吧。”
……
“一直以來,都是他們在保護我。”
周瑾握著流血的手指,流下眼淚。
在審訊室被犯人掐著脖子掐到幾乎窒息,她沒有哭;金港行動被那個狙擊手用刀劃了那么一道傷口,她沒有哭;在簡良家里,熱湯潑上胳膊,燙得她手都快沒了知覺,她也沒有哭……
現在握著流血的傷口,雙手抵在額頭上,她似乎崩潰一般,痛哭不止。
江寒聲終于看出來她一直隱藏著的情緒是什么了,除了擔心、焦慮,還有……深深的愧疚與懊悔……
“其實‘8·17’那天不該我哥哥出任務的,他是為了空出時間給我過生日,才跟人換了班。”
江寒聲錯愕片刻,很快,他伸手將周瑾抱住,按進頸窩處,一字一句地說給周瑾:“周瑾,你聽好了,這跟你沒有一點關系。”
周瑾咬牙忍著哭聲,繼續說:“通知家屬認尸的那天,我自己一個人在外面,聽見我爸媽痛哭,我連進去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她死死抓著江寒聲的衣服,手在發抖,強壓著哽咽,說:“還有蔣誠……他是因為我才做了這一切。他以前在古華監獄,為了得到賀文的信任,替他挨過一刀,他們說蔣誠后背有一道七八寸長的傷口。”
她越說,眼淚越多。
“我被玻璃扎了一下都覺得疼,可蔣誠受過那么大的罪……”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