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刻,一道雪白的車燈忽然打過來。
周瑾下意識抬手遮了遮眼睛,就聽見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尖銳的轟鳴,那黑色的車身甩出一個漂亮的漂移,車尾橫掃而來,穩穩地停在周瑾面前。
車窗打開,透過風,透過夜,周瑾看到那張熟悉至極的面孔。
她愣了一瞬。
黑色毛衣襯得男人臉頰更加白,冷森森的白,在這黑夜中,江寒聲就像夜的使者,降臨在此時此地。
他眼尾狹長,目光帶著淺淡的鋒利,對周瑾說:“上車。”
周瑾愣了一瞬,不多想,拉開車門,一頭鉆進副駕駛。
江寒聲目光追著那輛紅色轎車的車尾,車速在逐漸加快。
副駕駛的車窗還開著,周圍一切聲音那么明晰。
周瑾聽到紛亂的槍聲,工廠中似乎還在激烈火拼;有警笛聲,一起追來的警車就在她的后方;還有車窗外轟轟呼嘯的風聲……
一切聲音交織激蕩,雜亂到了極點,反而在她耳朵里漸漸模糊、隱退,她只聽到自己的心臟撞擊著胸腔——
怦怦,怦怦。
“你怎么……”
她想問,他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可想到這樣的問題,她問過很多次。
周瑾唇哆嗦一下,話就哽住了。
不知怎么,她突然想到江寒聲跟她承諾過的話。
「查案是你的職責。盡我所能地保護你,也是我身為丈夫的責任。」
她從前當江寒聲在說甜蜜語,會臉紅,會心動,可到了眼下這種危險關頭,他真在踐行他說過的每一句諾時,周瑾只覺得無盡的心酸與恐懼。
江寒聲神色陰冷,開車沖出工廠,追著紅色轎車,在路況顛簸的盤山公路上疾馳。
前方閃爍著紅藍燈光,直直刺破匡山黑暗的夜空,那是警方設置在山路上的盤查關卡。
紅色轎車絲毫沒有減速,車速一路飆升,引擎聲仿佛野獸在山林中咆哮。
負責盤查的警察眼前被遠光燈閃了一閃,心中大為驚慌,紛紛撲到路側,躲開極速沖來的轎車。
速度之快,再晚一點,他們就會被撞飛。
轎車沒有撞到人,直接撞開堵著前路的兩輛警車,繼續往山下逃竄!
江寒聲眉眼一沉,將油門踩到底,車輛優越的性能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江寒聲死死咬住紅色轎車尾端,寸步不離。
正當他準備超車別停時,紅色轎車一打方向盤,車身一歪,瞬間堵住江寒聲超車路線。
他迫不得已點剎,稍稍拉開一段距離。
一紅一黑,一前一后,仿佛極限賽車般,在盤山公路上狂飆追逐。
車窗呼呼的狂風吹著周瑾的發,刺得她心酸眼熱,她盯著前方紅色轎車的尾燈,卻卻根本無法集中精神。
七叔看警車被甩開一大截,身后這輛黑車卻咬得那么緊,心浮氣躁間,怒火沖上了腦門,他掏槍,朝著車窗砰砰砰狂打叁槍!
江寒聲一見槍口,在危險籠罩之中,沉穩下心神,握著方向盤調整行駛路線,車身晃動,致使一槍打空,一槍打在發動機罩上,金屬碰撞,濺起剎那火花。
還有一槍打穿擋風玻璃的中央,以子彈孔為中心點,玻璃頓時酥裂開來!
玻璃巨大碎裂聲猛地炸開,周瑾抱頭俯身閃躲。
剛才險些被卷入車底,周瑾都無畏,然而此刻她的心幾乎懸到喉嚨,為江寒聲的到來,也為前路莫名的恐懼。
時至此刻,她總算明白,每一次、每一次風險潛存的行動中,江寒聲是懷著怎么樣的心情看著她出任務的,總算明白江寒聲為什么會用那種幾乎痛苦的語調對她說——
「你想想我,好不好?」
周瑾氣得想哭,眼圈紅著,恨道:“你不該來!”
江寒聲情緒沒有起伏,而是問:“那要停車嗎?”
周瑾咬咬牙。
江寒聲分出神,側目看了周瑾一眼。她手上、臉上全是大大小小細碎的傷痕,狼狽的,也是鮮艷的,眼睛亮得灼人,像是火焰在燒。
他知道她的答案,目光重新直視向前方。
凌厲的夜風透過擋風玻璃灌進來,輕輕吹起他的頭發,黯淡的光線勾勒著他側臉俊美的線條。
周瑾看他冷峻的面容下,似乎有一種無法撼動的沉穩與冷靜。
江寒聲說:“相信我。”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