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你冷靜一點兒,爸還在里面。”
“你讓我怎么冷靜!!”
他眼睛發紅,指著江寒聲罵道:“我爸都要退休了,為著你的案子東跑西跑,他今天遇到這種事,你敢說跟你沒有一點關系嗎?!我告訴你江寒聲,今天我爸要是醒不過來,你看我敢不敢對你動手!”
“對不起。”江寒聲低下頭,半張臉似乎都浸在陰影中,他重復道,“對不起,對不起。”
周瑾聽他道歉,扶在他腰上的手暗暗攥緊。
她心疼江寒聲,又替他覺得委屈,再想到對他那么重要的王老師還生死未卜,眼睛更酸疼得厲害。
一看江寒聲道歉,那人心里窩得火更大,“對不起有什么用?躺在里面的怎么不是你!”
一旁有護士從病房里冒出頭,大喊道:“你們吵什么吵!這里是醫院!”
王彭澤的兒子強壓下一口氣,將聲音壓得很低。
“我下去抽根煙。至于你……”他指向江寒聲,“趕緊給我滾,我們一家人都不想再看到你!”
他一臉煩躁地離開了。
王彭澤的兒媳婦滿是歉意地看著周瑾和江寒聲。
她說:“他就是太擔心他爸了,火氣上頭,說話不好聽,你們千萬別放在心上……其實我們明白,這跟你沒關系,都是那些壞人的錯。寒聲,你能來挺好的,我公公醒來見到你,肯定開心。”
“謝謝。”周瑾問,“王老師現在怎么樣了?”
她說:“還沒醒。他年紀大了,那么一棍子下來,怎么挨得住啊……”
說著說著,她就掩住嘴哭泣,因為怕在人前失態,謊稱自己去一下洗手間,便匆匆離開了。
王彭澤沒醒,他們就要等。
江寒聲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周瑾知道他內心一定很煎熬,就默默陪著他等。
期間很多人陸陸續續地趕來,在江寒聲面前,人影重迭紛亂,有的焦慮,有的擔心,有的哭泣,有的嘆氣……
只有他面無表情地坐著,左手握住右手腕,長久的,一個字也不說。
等到第二天快天亮的時候,周瑾耐不住困意瞇了一小會兒,醒來時,看到江寒聲還清醒著。
他望向走廊上掛著的時鐘,紅色的數字一秒一秒地跳動。
周瑾有些擔心,問他:“你要不要睡一會兒?”
江寒聲似乎已經從那種焦灼的狀態中抽身出來,回以周瑾一個淡淡的微笑,說:“我不困。”
周瑾再問:“我去買點吃的,好不好?小餛飩,你想不想吃?”
江寒聲愣了愣,又說:“上次去老師家里,他就給我煮了一碗餛飩……那時候他,他還,還很好……很……”
周瑾抿住嘴唇,握上他的手,問:“江寒聲,你是不是不會哭?”
他后背一僵:“……”
周瑾雙手擁抱住他,手撫摸在他的后背上,“沒關系的,沒關系。”
終于,江寒聲右手不由自主地戰栗起來,眼睛慢慢紅了。
他也抱住周瑾,像抱著救命稻草一樣。
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江寒聲閉上眼睛,像是在逃避事實,亦或者掩蓋痛苦。
他聲音嘶啞,說:“周瑾,我好像又做錯了事。”
周瑾聽他這樣自責,強忍著淚水,手指摸著他腦后的頭發,說:“跟你沒關系,你聽明白了嗎?不是你的錯。”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他們在煎熬中又從早晨等到下午。
江寒聲一直沒有睡,也不肯吃東西。
等到傍晚,病房里終于傳出來一個好消息,王彭澤情況趨于穩定,目前已經恢復意識了。
在等待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特別是王彭澤的兒子,聽后很激動,一直握著醫生的手不斷彎腰感謝。
周瑾在江寒聲身邊,明顯看見他已經繃緊到極限的肩背猛地放松下來。
周瑾說:“王老師沒事了。”
他握住周瑾的手,也不知對誰說著,“謝謝。”
王彭澤醒來以后,就要求見人。
他兒子穿上隔離衣進去,透過探視系統跟王彭澤說了幾句話,沒多久,他就從病房里出來了。
他看向江寒聲,不自在地說道:“我爸指名道姓了,說要見你。”
“……”
周瑾推了推他,“進去吧。”
江寒聲走過去,跟他說了一聲謝謝,然后按照醫生的指示進到病房中。
王彭澤剛剛從鬼門關中走回來,渾身跟散架似的,疲憊地睜著眼。
他看見江寒聲戴著口罩進來,站在床前也不說話,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他。
王彭澤的嘴角不自覺牽起來,他嘴巴里又干又苦,好不容易才沙啞地說出一句話。
“……臭小子,怎么,還哭了呢?”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