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回大概沉默了半分鐘,詹韋才主動開口,問:“趙平死前是不是跟你說過什么,所以上次打電話的時候,你就已經在懷疑我了?”
平靜的湖面之下,暗流已經洶涌了五年之久,而詹韋的這句話就似一枚小小的石子,投進湖中,平靜被打破的一剎那,猛地掀起驚濤駭浪!
周瑾背脊像是攀上一陣冷嗖嗖的風,她的手探進包中,摸索著手機,問:“懷疑什么?”
“不用裝傻,周瑾,你能找到我已經做得很好了。”詹韋表情不變,還是瞇瞇眼笑著,說,“可惜我太了解趙平了,那小子婦人之仁,不中用。我叮囑過他很多次,一定要找機會把你除掉,他不聽。你看,如果早聽我的,他現在就能拿著錢出國,開始一段嶄新的人生,多么逍遙自在。”
詹韋提起趙平,語氣里全是不屑和輕蔑,緊接著,他臉色一沉。
“所以我才說,不聽話的人是沒有好下場的。周瑾,我也勸過你,不要那么固執,不要那么固執……你個女孩子家,乖乖地結婚嫁人,再生個小孩,平平安安過一輩子不好么?可是你怎么跟周川一樣該死啊?”
這是周瑾第一次聽詹韋罵周川,罵他“該死”。
她雖然一開始就對詹韋起了疑心,可真確認就是他的時候,周瑾還是難以置信。
“真的是你。”她說,“你出賣了我哥,出賣了特警隊……”
“是你哥要出賣我!”
詹韋一拳頭砸在方向盤上。
周瑾肩膀一顫,看著他眼底常懸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戾氣與憤恨。
“我當年犯過什么不可饒恕的大錯嗎?我不過就是接受命令,帶隊出警,抓了一群當街持械斗毆的小混混。因為鬧出了人命,事情有點嚴重,他們的老大就請了豐州公安分局的局長吃飯,希望警方能夠壓案不查,其他的事他們自己擺平。而我,當時不過就是個在邊上陪酒的而已,他們打點完局長,又塞給我二十萬的封口費。二十萬啊,我一年的工資都沒有那么多……”
詹韋譏笑了兩聲。
周瑾質問:“一條人命,對于你來說,難道還不值二十萬?”
詹韋眼睛重新瞇起來,帶著詭異的笑意看了一眼周瑾,說:“就是這句話,你跟你哥說得一模一樣,所以我才那么討厭周川,因為你們總能在道德的制高點上來審視我,站著說話不腰疼!”
“你搞清楚,真正受賄的人不是我,是局長啊!你要我怎么辦?難道明著跟他們對抗,拒絕那二十萬,再冒著丟掉工作,甚至丟掉性命的危險,去告發他們?周瑾,我當時就是一個小特警,選擇收錢閉嘴,真的很難理解嗎?”
“你們家里沒有一個嗜賭成性的父親,也沒有一個久病在床的母親,上大學的時候,周川肯定也沒有為了學費的事,就一家親戚一家親戚跪著借過錢,他也沒有饅頭咸菜一吃就吃一個月,可是我有過。周川多么高尚啊,多么善良啊,他施舍我,每個月借給我生活費,從沒催我還過,那時候我是真心感謝他,我心想,我詹韋這輩子能有這么一個朋友,真是死也值了。”
“可是你知道周川做過多么令我惡心的事嗎?他私底下號召班里所有人給我捐錢,一共叁萬塊。區區叁萬塊,就讓我在班里永遠抬不起頭做人!當我看到,我一直喜歡那個女孩子開始用那種可憐的目光看我、又用崇拜的眼光看著周川的時候,我就明白了,你哥真的那么善良嗎?不是的。在他眼里,我不過一個工具而已,他需要從施舍我的過程中找到他存在的價值,需要踩在我頭上來彰顯他自己多么偉大!”
越說,詹韋握著方向盤的手就越緊,他發泄似的踩下油門,超過前方一輛又一輛車。
“從大學到工作,周川什么都要跟我搶!跟我爭!女人,職位,前程……!”
周瑾對詹韋的詆毀簡直忍無可忍,低吼說:“他沒有爭!”
“不爭的比爭的還可恨!”
詹韋雙目發紅。
“我去給局長點頭哈腰,獻盡殷勤,我甚至連續叁個月替他接兒子上下學。那個小雜種為了好玩,把煙頭燙在我的后背上,我還得狗一樣地賠笑臉,我做這一切為了什么?!我那么想得到的晉升,最后變成了周川的,你讓我怎么甘心!”
周瑾胸口起伏著,心驚膽戰地看著車窗前方。
手包里,錄音還在繼續。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哥哥是怎么死的嗎?我現在就告訴你真相。”
詹韋咬牙切齒,獰笑著說:“是我,一槍打死了他!”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