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左右看看,手臂隨著我的視線,這里摸摸那里摸摸,看見手里的疤痕,我輕輕一笑,我就是故意在爸爸面前拉起來的,不過好冷啊,我趕緊把衣服拉下來,站在明亮的廚房,我一動都不動,我不會洗的,我為什么要洗。
外面的嬉笑聲不知道什么時候停止的,總之,人肯定是走得差不多了,時間也不早了,我也該去洗澡了,于是我踏出廚房,留下身后那堆滿滿的碗筷。
走進浴室,打開熱水器,我抖著手將衣服脫下來,就聽見門口有人敲門,毫無疑問,就是爸爸。
他沖著我罵,“讓你洗個碗都不肯,除了氣我們,你到底還會干什么?”
他一直在罵,熱水的聲音很快就蓋過他的聲音,回去得在本子上記一筆,這局又是我贏了。
我心情頗愉快,回到房間的時候,李秀拿了嫩黃黃的蛋糕給我,“給你留的,吃吧!”我看著蛋糕幾眼,不應她,倒頭就睡,她把蛋糕放在我床頭的桌子上。
半夜的時候,感覺到鼻子一直竄進來一股香甜的味道,好像桃餅的味道,我爬了起來,半截月光灑進來,滴落在蛋糕上面,一圈光圈稱得蛋糕更加誘人。
于是,我把它給吃了。
很甜,很香,有點像夢里桃餅的味道,我喜歡的那股香甜,它回來了。
、第十五章
大年三十,郭晶去旅游回來,她跑到我家,拎一大袋嶺南特產,味道不怎么樣,我吃一些就不吃了,倒是媽媽直夸郭晶懂事,仿佛郭晶送來的不是特產,是金銀珠寶。
郭晶還給李秀帶生日禮物,我看見那包裝精美的盒子,內心就止不住發(fā)酸,李秀一定不知道,我經常偷抱她的洋娃娃,有時還打她的洋娃娃。
吃過年夜飯,我收到11歲以來第一個紅包,是爸爸給的,他收起以往看見我時那種隱含怒氣又帶點不耐煩的表情,略顯慈祥地把紅包遞給我,我扯出笑容回應他的慈祥,誰都不能跟錢過不去,包括我。
可是晚上拆紅包的時候,渾身宛如澆了一桶冷水,李秀的紅包錢比我多,比我多,多好幾張一模一樣的10塊。
看著李秀無意中放在桌子上嶄新的錢,我渾身止不住難受,但是大年夜的,我不能哭。
有誰會眷顧一個在大年夜哭的小孩?
初一到初三,外頭的鞭炮聲此起彼落。
媽媽爸爸帶李秀去串門子,李秀穿得像個花蝴蝶,回來的時候總是一臉滿足,看來是在別人家里,受到不少的夸獎,媽媽叫過我?guī)状危屛腋ィ覔u頭,一臉漠然,去干嘛,襯托李秀的優(yōu)秀么。
小鎮(zhèn)的過年,到處掛滿紅燈籠,外公也喜歡帶表妹去走親戚,這個時候,表妹最喜歡裝模作樣,收起兇巴巴的嘴臉,走到哪都甜甜地,我也曾經走過,可是在親戚門口摔倒,造成笑話以后,我就再也不肯跟著外公去走親戚了,我記得那一次,我在眾人嘲笑的目光中爬起來,表妹趴在我肩膀上,罵我,“笨死了!”
我一聲都不吭,看著表妹咬著桃餅,笑嘻嘻的,一臉甜甜地。
過年,留給我的,只有桃餅香甜的味道,還有滿街的紅色,余下的,是什么?我只是不停地發(fā)冷而已。
初五的早上,媽媽一早就出門,李秀收拾屋子,爸爸把我從暖暖的被窩挖起來,一臉恨鐵不成鋼,我迷糊著眼,胡亂套著衣服,不情不愿地跟在爸爸的身后下樓。
下到樓下,就看見沙發(fā)上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戴著一副眼鏡,穿著唐裝,仿佛從50年代過來的人,他一看見我,就用審視的眼光看著我,我心里一慌,抬頭看著媽媽一臉的歡喜,爸爸跟那個男人打招呼。
“梁醫(yī)生,真不好意思,這是小女李優(yōu),麻煩您了!”
梁醫(yī)生,這三個字在我的腦袋里炸開,我站在樓梯口,立刻轉身,就往樓上爬。
我要逃,可是我爬不到三個樓梯,就被爸爸給扯過去,狠狠丟在沙發(fā)上。
“別,別這樣對孩子,先讓我看看。”那個男人按住爸爸的手,溫和地說道,我在沙發(fā)上掙扎,可是媽媽按住我,她輕聲地說,“優(yōu)優(yōu),就讓醫(yī)生給你看看,他是縣里有名的心理醫(yī)生,你也想好的對不對。”
“我沒病,我說了沒病,你們怎么就不相信我!!”我吼道,我扯開媽媽的手,指甲劃破了她的皮膚,她疼得皺緊眉頭,卻不肯松開我,只是一個勁地勸說我。
“你沒病?你沒病,瞧你平時做的那些事情,哪里像是個正常的孩子?你看看這街坊鄰里的,哪個孩子跟你一樣?”爸爸指著我,吼道,他所隱忍的情緒,在一剎那間爆發(fā),他成了個張開大噴口的野獸,想把我吞進去。
“我沒病!”伸過來的手,都被我給打開,卻還是被他們給壓制住,最后我只能動腳,我手腳并用地掙扎,我慌亂地搖頭,淚水在什么時候掉的,我甚至不知道,也來不及擦,那個醫(yī)生一直勸爸爸,“不要這樣對孩子。”
可是沒有人聽到,在慌亂中,我將媽媽踢倒在地,她一身素衣,撲倒在地上,狼狽至極,全場楞了一下,媽媽突然放聲大哭,像個孩子一樣,哭得李秀撲上去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