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嗯了一聲,眼眸看到爸爸,他冷著臉抿著唇連眼睛都沒看向我,接著他俯身抓了一袋子衣服,塞到李秀的懷里,“好女兒,去試試爸爸給你買的衣服?!?
我咬緊下唇,硬生生地撇開視線,從李秀懷里的袋子上挪開,李秀愣了一下,歡喜地說,“好的。”接著就抓著袋子,從我身邊閃過,我捏捏手心,仰著頭朝廚房走去。
媽媽正在試綠豆湯的甜度,我走過去,從身后環住媽媽的腰,媽媽哎呀一聲,嚇得轉過身來,一看是我,偽怒地敲了下我的頭,“嚇死我了,走路都沒聲音的。”
我探出頭,看著窩里那綠油油的東西,問道,“媽媽,這么晚煮綠豆湯啊。”
媽媽頓了一下,把勺子放鍋里,眼神掃向廚房的門口,見沒人才拉開我的手,說道,“你姐姐想吃,她……她今天受了那么大的打擊,聽說是辯論賽輸了,張楚把她送回來的時候,她眼睛都腫成兔子,跑到房間里死命地哭,哭得我的心里那叫一個難受,你姐姐從小學二年級開始就一直當班長,不管什么比賽她都拿第一,上次那英語競技賽她拿了第三已經夠難受了,這次還輸了,你爸爸都怕她會崩潰,急忙拉著她出去買她喜歡的東西,一回來她就說想綠豆湯,我這就給她煮了。”
我松開媽媽的手,無意識地去攪鍋里的綠豆湯,瞬間也就明白了那桌子上滿滿的漫畫書跟無緣無故買回來的衣服。
心里一陣陣酸楚,李秀果然是最受疼愛的那個,一個失敗一個哭泣,就能贏來那么多的東西。
媽媽拍了拍我的肩膀,笑著湊近我,說道,“你爸爸給你姐姐買了衣服,我也給你買了,放床上呢,兩套,你看看喜不喜歡,至于畫板,到周末我跟你去買吧,媽媽對這個不是很懂?!?
我聽罷,猛地一轉身,伸手緊緊地摟住媽媽的腰,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我死死地仰著頭,才讓那淚水不至于掉下來。
把綠豆湯水端到餐廳的桌子上,李秀正跟爸爸在比劃著身上的新衣服,我掃了一眼便把湯水從鍋里舀出來,媽媽從冰箱里拿了幾包花生豆,倒在盤子里,放桌子上,朝爸爸跟李秀喊道,“快來喝綠豆湯?!?
我坐了下來,李秀跟爸爸也跟著圍坐下來,媽媽從廚房端了個大碗,把綠豆湯舀了一些,放碗里,然后轉身放進冰箱里。
這時,屋里的電話猛地響起,媽媽愣了一下,便關了冰箱去接電話,我低著頭喝著綠豆湯,看都不看桌子上那花生豆,那花生豆是爸爸喜歡吃的東西,卻是我最不喜歡的。
“哎,是郭晶啊,你這么晚打來是找李優嗎?”
“什么?你說你媽媽要請李優去玩?為什么啊?這怎么好意思?!?
“哦,原來是我們李優贏了辯論賽啊。”
媽媽這句話似乎是無意識地說,說出來之后,家里的氣氛一下子就變了,對面喝綠豆湯的兩個人勺子都停下了,李秀顫著嘴唇,臉上發白,爸爸則掃了我一眼,一臉不相信。
媽媽把電話掛了,愣了好一會,接著她歡喜地一把拉住我,“優優,你贏了英語辯論賽?還是分數最高的?”
我掃了眼那已經被掛了的電話,低聲地,“嗯”了一聲。
媽媽歡喜地簡直不知道怎么說,“我就說優優有出息,我就說優優有出息?!彼恢编卣f著這句話,李秀蒼白著臉從碗里抬起頭,扯出一抹蒼白的笑說道,“嗯,妹妹當時贏得很漂亮,老師都夸她?!?
我盯著她明明不愿意的表情,那嘴里還說著那么好聽的話,如果她真替我開心,一開始就會告訴爸爸媽媽的。
不過那也無所謂,我拉住媽媽的手,說道,“喝綠豆湯吧,媽媽?!?
媽媽這才坐了下來,手卻還是緊緊地揣著我,她的神情十分激動,連我看了都忍不住想叫她別這么激動,爸爸悶不吭聲地喝了碗綠豆湯,把那些花生豆塞進嘴里,隨后他放下碗,直接上了樓。
吃過綠豆湯,我進了畫室,畫下了學校后面的那條小吃街,以及三個背著書包的模糊的背影。
從畫室出來,餐桌上只剩下一個喝剩不少綠豆湯的鍋,桌子上的漫畫都被李秀搬上樓了,地板也拖干凈了,媽媽在浴室里沖涼,我爬上樓梯,進了房間,李秀正坐在床邊,看著漫畫。
我拿起床上的袋子,把里面的兩條裙子抽出來,是我喜歡的顏色跟款式,我在身上稍微比劃了一下,感覺還不錯,心情帶著幾分愉快,隨后我把裙子塞進袋子里,在床上坐下來。
李秀還在看著漫畫,我側身躺了下來,臉對著她,那漫畫封面放大的人物也對著我,腦海里閃過李秀從答辯臺上下來那蒼白的臉色,我從來沒見過她這副樣子。
腦海里還殘留著她穿著軍裝搖旗那挺拔的姿態,“喂?!钡任曳磻^來我已經喊了她了。
她從漫畫中抬起頭,看向我,我動了動嘴唇,卻發不出一個音,最后我翻過身,低低地說道,“沒事?!?
面對著墻壁的時候,我知道我剛剛是想安慰她的,臨到最后我不知道怎么安慰,索性就不說了。
第二天,校長一早就讓我們匯合在操場上,要給我們幾個頒獎,在將近七八千人的注視下,我們四個人走上講臺,落了分數的李秀跟許嬌只能拿到一個安慰獎,據說是兩支鋼筆。
而我們還要領獎狀。
張楚從站上講臺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眼神一直在初二的班里掃著,我看了他一眼,就狠狠地轉過頭,面對著已經來到我身邊的校長,校長看到我時,笑得很和藹,他說,“這人生有時就是這么奇特不是,李優,我說你是一只黑馬,下個學期會進c班不?有沒有這個信心?”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