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匆忙地收拾了行李,便跟著糖糖老師的車去了揚小調。
這個暑假,我跟孟宴老師走遍了整個云南,那個只存在許多人腦海里的國度,我一寸一寸地摸熟了它,在云南,我畫了一副畫,叫《人間天堂》,里頭有金沙灣,碩都湖,東川紅土地,梅里雪山,這四個地方匯成了一幅畫,歷時兩個月。
回到揚小調之后,這幅畫被掛在揚小調畫展的正門,它成為了繼孟宴老師離老師蕭木老師等人以外,一副無價之畫,也是這么多老師徒弟當中唯一一個能讓畫永久掛在揚小調的唯一一個人。
孟宴老師這才摸著我的頭,第一次說道,“我為你感到驕傲。”
我抿著唇,看著已經掛好的畫,心頭涌起一種叫成就感的東西,服務員姐姐笑著問我,“小主人,你其他的畫有買家在標,你要不要去選買家?”
那是我第一次去見標畫的人,在看到畫展里我的那么多畫以后,我才發現孟宴老師從我那里收走的所有的畫在我成名了之后,全都出現在揚小調的畫展,還建立了一個專區,專區名叫:李優,看著那小小的兩個字,一股說不清的悸動感,在我胸口撞擊著。
那時我才知道,我人生的職業正式開始,多少年以后,我感激孟宴老師默默為我所做的一切,他讓我無所選擇,一路到底,卻不會流離失所。
標畫的過程是任性的,端看我的心情還有我看那人順眼不順眼,不過對于當時的我的心情,我覺得看誰都會順眼,那兩個男人順利地買走了我的畫,服務員姐姐低頭笑了一下說道,“聰明的人就會找你這種小主人,剛剛出道,沒有脾氣,所以誰要誰都可以買走。”
我不解地看著她,她偷偷湊近我,眼神瞄著不遠處的孟宴老師,“你師傅第一次被標畫的時候,那人就差跪下去了,也沒有把畫買走,后來你猜他是怎么買到畫的?”
我看了眼在跟糖糖老師說話的孟宴老師,搖頭,服務員姐姐掩嘴道,“其實很簡單,那人買了一張火車票給你師傅,是海印市往北京的火車,才把那畫標到。”
我朝那穿著灰色唐裝的男人看去,總算是明白孟宴老師為何會把畫標給那個人了,而那張火車票去往的地方,是鞏老爺子第一次帶孟宴老師出門的地方,那時的他七歲。
也許在他的心里,七歲那年,是人生路程第一次被打開。
就像我一樣,如果現在有一個人拿著海印市前往上海的火車票來給我,我也會把畫免費標給他的。
那是我灰暗過去終結的第一站。
從那天晚上開始,我跟李秀也跟爸爸那樣,即使在同個屋檐下,也仿佛對方的透明似的,我不會再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地去管她的成績了,要不是為了媽媽,我對她的興趣不會高到哪里去,這么多年了,在我有怨氣的時候她也堆積了不少的怨氣,從那天晚上她吼出來的話就明白了,再溫柔再善良,心里的黑洞依然少不了。
1996年九月份,我升初二,這時必須面臨分班的問題,喬老師說我的成績可以直接去a班了,班里的猴子們嚷著不讓我走,李海燕幽幽地看著我,雖然沒有開口說不舍得,但是那表情十分的不舍。
更別說司徒楠了,他站在桌子上,指著我說,“你就留在這里吧,你是紅花我們是綠葉,襯托著你無比的美麗。”
劉書恒直點頭,“對啊,你走了誰當班長啊,留下來。我請你吃冰激凌,兩毛五的那種。”
宴海濤站起來,淬了一口,“我擦,那是最便宜的,你至少請個五毛的啊。”
喬老師死命地敲著講臺,大聲嚷道,“安靜安靜!”敲了有十多分鐘,這些人才晃悠悠地回了自己的座位,留下我坐在位置上,手心掐著書本,眼眶紅彤彤的,心口翻涌著,我知道我遲早是會離開這個班的,去年讓我當班長的時候我是一萬個不愿意,當久了我還是不像一個班長,平時都靠司徒楠他們幫忙鎮壓住,上學期結束的時候我也是可以離開這個班的了,但是我留了下來,只是沒想到這次終于要走了,他們的反應比我還激烈,那是真正用心地把我留下的感覺,讓我差點當場哭了出來。
“李優她終究是要離開我們班的,如果你們惦記著她,喜歡她,也可以努力考上去,跟她同班,若是確實沒有這個能力,未來還很長遠,你們可以常常保持聯系,老師當年也有很多像你們這樣重情義的同學,到現在我們畢業已經十多年了,我們每年還會聚在一起,你們要相信,感情這東西,你記著,它就長久,你忘了,它就短暫,所以大家也別難過,祝福李優吧。”
喬老師說完這段話,我猛地趴在桌子上,狠狠地哭起來,d班這群人真的是我讀書這么多年來,碰到的最好的同學,我們之間沒有斗爭沒有惡意沒有嘲笑沒有妒忌,我好他們替我開心,我不好他們替我難過,那種如覆薄冰的班級日子早已經消失在過去那些灰暗的日子了。
認識這群同學,我才知道,人跟人之間的相處也可以這樣自由這樣自在,毫無顧忌。
看我一哭,前排那幾個老是老子老子叫的妹子都哭了起來,班里的氣氛一下子被離別充訴著,沉甸甸的,喬老師的眼眶也紅紅的,她咽哽道,“不如讓李優上來給我們唱首歌,大家要一直記得她。”
司徒楠第一個開口,“好啊,給我們唱一首。”
他一開口,其他的同學就開始起哄,“對,唱一首,來,唱一首!”喬老師站在講臺上,鼓勵地看著我,我紅著眼眶,在他們的起哄下,一步一步地朝講臺上走去。
我沒怎么唱歌,除了在音樂課上,平時我愛聽,卻不愛唱,但是面對這群猴子期待的眼神,我拒絕不了,也不想拒絕,我挑了崔健的《一無所有》
“…………腳下的地在走,身邊的水在流,可你卻總是笑我,一無所有,為何你總笑個沒夠,為何我總要追求,難道在你面前,我永遠是一無所有,噢,你何時跟我走,噢,你何時跟我走……”
那時這首歌紅極一時,班上沒有人不會唱,唱著唱著他們喝著我的節拍在輕輕地合,極其地融洽默契。
郭晶過來接我,被我們班里的氣氛也弄哭了,她擦著眼淚說道,“我從來沒有碰到這么好的同學,嗚嗚嗚,李優,我當初還嫌棄d班嘰嘰喳喳,還說他們是一群山猴子管不住的那種,現在我后悔了,我覺得他們真好。”
、第八十八章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