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天生輕手輕腳的進(jìn)來了，看到吳月華閉著眼睛，先是一驚。

“哥，吳老師她……”

“睡了！”

聽到這話，天生松了口氣。

“哥，要不還是把吳老師送醫(yī)院吧，到那邊輸著氧氣，看看能不能再輸點(diǎn)兒營養(yǎng)液啥的，總比在家等著……等著強(qiáng)吧！”

李天明不是沒想過，面對天生的提議，卻還是搖了搖頭。

“吳老師想家了，就讓她……在家里吧！”

到了這個時候，做什么都無濟(jì)于事了。

吳月華最后的心愿就是回家，與其讓她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還不如讓她安安穩(wěn)穩(wěn)地在自家的大炕上走得安心。

“哥！”

天生抬手指了指吳月華，李天明連忙轉(zhuǎn)頭看過去，只見吳月華原本微弱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胸口上下起伏著。

“吳老師！”

剛喚了一聲，吳月華隆起的胸膛，突然塌了下去。

“吳老師！”

李天明伸手放到吳月華的鼻子下面，眼淚再也控制不住，瞬間決堤。

天生怔愣了片刻，也反應(yīng)了過來。

“哥，吳老師走了！”

李天明垂著頭，緊緊地攥著吳月華的手，淚如雨下。

腦子里飛快地閃過了與吳月華認(rèn)識的這近40年的所有過往。

第一次在電機(jī)廠的翻砂車間，見到吳月華的時候，她佝僂著腰，身形消瘦，倔強(qiáng)的搬著磨具。

在李天明和她說，要帶她去一個地方的時候，那警惕的眼神，到現(xiàn)在李天明都還記得。

后來的幾十年里，吳月華從那臺五葉電風(fēng)扇開始，電飯鍋、空氣炸鍋、熱得快、電熱毯，一直到液晶顯示器，新能源電池……

這些原本并不是她年輕時候?qū)W的東西，只是為了回報李家臺子村民在特殊歲月里，對他們夫妻兩個的庇護(hù)，她硬生生地攻克了一道道難關(guān)。

如今……

“去把三嬸兒，弟妹她們都叫來吧，給吳老師洗身子，換件……新衣服！”

天生哽咽著應(yīng)了一聲。

李天明把吳月華的手放回了被子里，起身下炕，注視了良久，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四個頭。

按照吳月華生前的遺愿，她的葬禮沒有驚動任何人，生前的單位也沒有通知，只是讓村里的鄉(xiāng)親們吊唁了一番。

從殯儀館捧著吳月華的骨灰回來，安置在早就被好的棺木中。

又停了一天的靈，轉(zhuǎn)天就送去西坡地，和孫嘉璐合葬。

“孫老師，我們把吳老師送來了，您等了這么多年，又和吳老師團(tuán)圓了！”

李天明跪在墓碑前，親手將上面吳月華的那一行字，描成了黑色。

兩旁分別是郄國良和李愛華，杜萍和黃麗英的墓。

當(dāng)年臨時起意的一個念頭，沒想到讓這六位老人和李家臺子結(jié)下了這么深的羈絆。

近四十年的光陰，他們?nèi)汲闪死罴遗_子的一部分。

如今，最后一位老人也長眠在了這里。

“天生，甭管到了啥時候，咱們不能忘了他們，咱們的子子孫孫，也不能忘了他們！”

天生抹了把眼淚，用力地點(diǎn)著頭。

這些年，每到了清明春節(jié)，都是村里人負(fù)責(zé)打理這邊的墓地，他們這一代人要記著，等他們走了，后輩兒孫也要記著。

“他們……對咱們村……有恩啊！”

落下最后一筆，李天明已經(jīng)泣不成聲。

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李天明也要走了。

家里人都在京城那邊呢。

“哥，今年春節(jié)……你和嫂子還回來嗎？”

“等過了初二再回吧，吳京還在醫(yī)院呢，小四兒的身體沒恢復(fù)好，今年就在京城過春節(jié)了！”

天生聽著，眼底閃過一絲黯然，他還是盼著全家人能像以前那樣，熱熱鬧鬧的過年。

李天明看出了天生的一樣，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那邊的事辦得差不多，我就和你嫂子回來，再也不走了，就在村里養(yǎng)老了！”

送走了吳月華，李天明突然感覺自己是真的老了，對這個生他養(yǎng)他的小孫子，越發(fā)的眷戀。

該停下來了，往后該想著安安靜靜過日子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