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啊!這么大一片,就咱們倆老頭兒得干到啥時候去啊?”
天生今天原本是不想來的,他寧愿去和張秀芝挖蒲公英,干點兒老娘們活,也不愿意跟著李天明種地。
光種地也就算了,李天明那張嘴就不帶停的,各種嫌棄,將他扒飭得一無是處。
還不能生氣,還不能還嘴。
小時候就這樣,從他第一次下地開始,就被李天明各種數落,一會兒插的秧不齊,一會兒撒的種不勻,就連直起腰歇會兒,都能招來李天明一通罵。
好像家家戶戶都這樣,做長輩的,當大哥的眼里,他們這些小的,干活就沒有一個行的。
昨天干了一整天,早上起來的時候,走路都扒著胯,刷牙胳膊都抬不起來,差點兒沒把張秀芝給笑死。
正琢磨著,咋躲過今天播種的活呢,李天明就上門了,根本就不容他說別的,拽著胳膊就走。
今天要播的種,下的秧,李天明昨天就打電話讓人給送來了。
沒轍,那就干吧!
一邊干著活,一邊還得聽李天明數落,旁邊還有倆老頭兒插著手敲鑼邊兒。
你們行,你們倒是干啊!
得嘞!
那兩位更惹不起,一個是他親爹,一個是他親叔。
“咋了?這就不行了,攏共加一塊兒才四畝多地,瞧你那點兒出息!”
李天明一邊說,一邊將撒過種的坑用腳填平。
“趕緊的,就這么點兒活,叨叨叨叨的,干活動手就行,別動嘴!”
“打小就看這小子不是干活的料,三哥,你瞅瞅,都拉不開膀子,擱咱們年輕的時候,能被人笑話死!”
天生徹底沒脾氣了,只能悶頭干活。
播完種還沒完呢,等會兒還得澆水,等明天還得再澆一遍,往后隔三岔五的就得過來,除草、施肥,每個消停的時候。
等秧爬起來,還得搭架子、掐尖!
好好的,干啥非得種地啊!
真要是閑得難受,跟著村里那幫老頭兒,老太太們唱大戲,打打牌,干啥不行啊!
天生心里一個勁兒的抱怨,手上卻不敢停,只要他有一秒鐘的停頓,就能立刻招來三倍的嫌棄。
終于,趕著中午前,四畝多地終于種完了,天生直接就坐在埝埂上了,呼呼喘著粗氣。
這會兒天正熱,沒法澆水,要不然水蒸發得快,種子和秧苗也得被燙熟了。
正歇著呢,突然聽見一陣號角聲。
“這是干啥呢?”
李天明聽出是從山那邊的影視城傳過來呢。
“拍戲唄,對了,前天還有人來咱們村貼布告,說是招群眾演員,一天100塊錢,管一頓中午飯,要是晚上拍,一個鐘頭給加20塊錢,再管一頓晚飯!”
很明顯的,李家臺子根本沒人搭理他們,看熱鬧也就算了,大熱天的,穿著厚重的戲服,還得聽人拆遷,就為了那100塊錢,根本不值當的。
“拍啥戲啊?”
“說是清朝的,大辮子戲!”
最近這些年,清宮戲一直特別火,打開電視,十個臺里至少有一半播的是清宮戲,張國利就好拍這個。
“瞅瞅去!”
李天明說著站起身就走。
“哥,還得澆水呢!”
“你不會澆水啊?”
呃……
天生閉上嘴,感覺自己就多余說。
沿著當年修的石頭臺階,一路往上爬,這座山,李天明已經很久沒上來過了。
經過那座遼代古墓的時候,不知道啥時候,這里還被保護上了,外面加了一層玻璃護罩,將整座古墓都給套了進去。
接著下到山坳子里,那棵野生柿子樹還在,只是這會兒剛發芽,距離結果還早著呢。
年輕的時候,李天明經常過來,摘了果子給小五她們吃。
和當年唯一不同的是,如今山上已經很難見到野物了,像什么野豬,傻狍子,野山雞之類的,早就絕了跡,偶爾能看到野兔子。
來的人太多,野生動物也都搬了家。
繼續往前,再沿著山路翻過一道山梁,就是影視城的范圍了。
這里的規模照比當初剛建的時候,至少大了10倍都不止,整個亞洲也是僅次于橫店的綜合性影視基地。
站在山頂往下看,沒點兒文學素養的,大概也就只能發出:啊!哎呦!臥槽!
明清宮殿那邊,遠遠地能看到劇組正在拍攝。
一隊隊群演,正對著宮殿行三跪九叩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