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妘捧著一杯溫水慢慢地喝著,摒退左右,方和太子說話。
“烜弟讓壽安同我說了,過陣子,阿燁你便派人去小常山的莊子那兒,將那位洛姑娘接進宮來,放到太后身邊伺候。”孟妘對他說道。
太子聽罷,心中明悟。小常山里的莊子是衛烜的地盤,那里關著的洛姑娘便是前年五皇子特地讓人準備來對付衛烜的,據聞她長得和衛烜有些相似,想要將之弄進宮來,放到太后身邊,用來轉移太后對衛烜的疼愛。
比起作為男子的衛烜,五皇子相信,太后應該會覺得作為女子的洛姑娘應該更像死去的康嘉公主才對。五皇子此舉,雖然有些冒險,卻想用這個洛姑娘轉移太后對衛烜的寵愛,將衛烜打落塵埃。
前段日子,衛烜讓宮里的嬤嬤去教導那洛姑娘一些宮中的禮儀規矩,便想在自己離開后,太后的情緒不穩定時,將之放到太后身邊伺候。只要控制住她,也不虞有人在太后身邊搞鬼。太后情緒穩定,說的話對文德帝也有些影響,所以皆愿意太后好好的。
太子心里琢磨起來,洛姑娘是一枚好棋子,若是用得好的話,以后便不用擔心太后這邊會有什么變數,減少一些危險。只是若用不好,被人用這事反咬一口,那便得不償失了。
想罷,他對孟妘道:“阿妘,屆時便要辛苦你讓人仔細盯緊她。”
孟妘朝他嫣然一笑,“你放心,這事就交給我。”
太子聽得不禁一樂,心里就是喜歡她這樣的自信及聰慧,這人是要陪伴自己一生的人,與自己并肩而行,將來執掌天下。
他只希望,他們能舉案齊眉到老,兩心永不變。
*****
過了三月三,春光明媚之時,終于到了孟妡出閣之日。
孟妡出嫁那天,阿菀一早便去了康平長公主府,然后親眼看著孟妡披上嫁衣,被人送上花轎,心里有些傷感,又有對她由然的祝福。
她們都長大了,以后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將要攜手走一生的人,各奔前程。
三朝回門時,阿菀并沒有去公主府去孟妡,不過從打發去公主府里探望的安嬤嬤那兒得知,三朝回門時,沈罄親自扶著孟妡下車,夫妻倆眉宇間縈繞著一種化不開的幸福,想來是相處愉快的,孟妡應該已經解了疑惑,決定和他好好過日子。
按原來的計劃,孟妡和沈罄在京城拜堂成親的第十日,便要出發回西北。
孟妡剛成親就要離開熟悉的京城,遠嫁至西北,定國公府的人對她也頗為憐惜,出發前的兩天,便讓他們夫妻倆一起回公主府,同親朋好友道別。
阿菀自然也去了,卻見公主府十分熱鬧,孟家很多親戚都過來了,還有京中那些自小便同孟妡有些交情的、又嫁在京里的夫人們也紛紛上門來,給她送了程儀。
孟妡應付完了親戚后,見到阿菀也過來了,十分高興,忙拉著阿菀去了自己出閣前住的院子里坐下喝茶,順便要和她嘮磕。
“阿菀你知道么?子仲他簡直是悶死了!我說了半個時辰,也沒得他一句話,可是每當我回頭問他我先前說了什么時,他又能答得出來,只是話能簡短就簡短,好像多說一個字,就要他銀子一樣!”孟妡朝阿菀大吐苦水。
阿菀淡定喝茶,雖然聽她抱怨著沈罄如何悶騷,但是從她眉稍眼角流露出來的幸福笑意,便知道其實她心里是十分喜歡沈罄的,不然就不會句句不離沈罄如何如何了,指不定夫妻倆就像周瑜和黃蓋一般,一個愿打一個愿挨。
“更過份的是,我說著說著,他竟然睡著了!”孟妡握緊了拳頭,一臉憤慨,“他竟然說聽著我說話的聲音,十分好眠,讓我盡量說!”
阿菀:“……”
阿菀很想笑,但是看她一副自尊心受傷的模樣,只能忍著。從她的話中,阿菀很快便勾勒出這對新婚夫妻的生活日常來,孟妡是個自來熟的,怕是沈罄只要流露些許溫和隨意,這姑娘便會打蛇隨棍上,很快輕松起來,自然地和他相處,然后私底下便流露出本性,喜歡和人嘮嗑。
而沈罄呢,是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的人,冷漠異常,是個能傾聽人說話的人,不會像其他人那樣,孟妡若是嘮叨了點兒,便要不耐煩。而且,他竟然能將孟妡的聲音當成了催眠曲,也不知道他是天賦異稟呢,還是真心喜歡孟妡,就算是缺點,在他眼里也成了優點。
這對夫妻倆,一個話嘮一個悶騷,一個說一個傾聽,一個好動一個喜靜,互相配合,真是相得益彰。
阿菀越聽,眼中的笑意越盛,心里也越為孟妡高興。
果然,沈罄處心積慮地娶她,是真心實意地想要娶她的。
等孟妡說得口渴時,阿菀默默地遞了杯茶給她,目光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小姑娘,見她仰起脖子時,身上春衫的領子拉大了一些,可以看到她脖子下面的肌膚,清楚地看到了一些深淺不一的痕跡。
阿菀已經是成親的人了,自然知道那是什么東西,不禁啞然失笑。
果然夫妻倆的感情挺好的。
“對了,你有問他,當年你們在枯潭寺里發生什么事情了么?”阿菀好奇地問道。
孟妡的聲音嘎然而止,然后有些扭捏起來,半晌方吭哧地道:“問了,他也說了。其實事情也挺簡單的,當年他回京探望定國公老夫人時,陪老夫人去枯潭寺上香,沈家兄弟幾個都去了,他們去后山玩兒,他被一個兄弟推了一把,不小心摔了一跤,那些兄弟都跑了,害得他受了傷,又走不掉,便只好在那里等。然后,恰好我也去了那里……”
當時才六歲的小孟妡正是好動的時候,跑去玩時迷路了,見到孤伶伶地站在那兒的沈罄,也不怕生,就這么跑過去和他搭話了,原本是想要讓他送自己回娘親身邊,哪知道話嘮的本質便犯了,竟然抓著人家說起話來,最后兩個孩子不知怎地便窩到了枯潭寺后山的假山里說起話來。
所以,當年孟妡衣服上的血漬,便是沈罄摔傷的手流下的血蹭上去的。
“……他說,我當時特別愛說話,說了好多,還用手帕給他包扎手,然后因為他能聽我說話,所以我特別高興地和他說,長大后要嫁給他,讓他聽我說一輩子的話。”說到這里,孟妡的聲音干巴巴的,趕緊補充道:“不過我覺得這些話是他胡掰的,我那么小,怎么可能會懂得什么叫嫁人,是吧?”
“那可說不定。”阿菀心里笑得半死,面上卻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我六歲那年回京時,你去我家看我,也同樣說了很多話,挺聰明的,什么都懂一些。”
孟妡眼睛瞪圓了,吃驚地看著她,然后忍不住捂臉呻.吟,不能接受自己小時候便這般不知羞恥,竟然就嚷嚷著要嫁人什么的。雖然說,最后終于嫁了個小時候就有淵源的人,可是總有些不好意思啊。
阿菀終于忍不住大笑。
笑得孟妡不依后,阿菀方止住了笑意,拉著她的手道:“我上次就說過,這就叫千里姻緣一線牽,他既然能因為當年小時候的一句話,便遵守諾娶你為妻,可見是一個重諾有擔當之人,我心里就放心了。”
孟妡咬著唇,也忍不住紅著臉笑起來。
兩人在這一天,說了半天的話,都十分愉快,說到最后,想起就要分別時,皆依依不舍,心里十分惆悵難受。
過了兩日,沈罄帶著孟妡離開了京城。166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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