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多流蜚語中，也摻雜了些關(guān)于鐮刀軍的消息。

鐮刀軍這個(gè)名字，以前從沒聽過，似乎就在近些天突然冒出來的。

就像往年里聽到的那些被稱為“義軍”或者“叛軍”的隊(duì)伍，比如前幾年在江北鬧過一陣的“紅巾幫”，或是去年在河州搶過官倉的“餓鬼營”，名頭聽著要么兇，要么苦，都帶著股在亂世里掙扎的狠勁兒。

有人說鐮刀軍是些佃戶湊的，手里拿的不是刀槍，是平時(shí)割麥的鐮刀，專殺地主和官差；有人說他們是被韃子趕進(jìn)山里的閻王，家里都沒人了，活著只為了死；有人說他們不搶百姓，只拿大戶的糧，前兒個(gè)他們拿下了嶺東和嶺西兩座縣城，把糧都分給了百姓。

還有人說鐮刀軍里的首領(lǐng)，手里的武器是一把丈長的巨型鐮刀，只要見了，都得死。

這些話大多都是從城外逃進(jìn)來的流民嘴里傳出來的，真假?zèng)]人能辨。

不過聽說鐮刀軍非但不搶百姓，還會(huì)把糧分出去，倒是有不少人動(dòng)了念頭：要是真有這樣的隊(duì)伍，或許比那些城外攻城的、城里亂逛的潰兵強(qiáng)？

可也有人說那是做夢。

這年頭，哪有不搶糧的兵？

黑夜漫長。

連續(xù)幾日的攻城把人心攪得發(fā)慌，可日子總得往下過。

孝州城大，幾萬百姓裹著棉襖，還得尋口吃的；上萬潰兵散在城里，雖亂卻也占著地方，攻城的想破城墻，倒也沒那么容易。

只是潰兵鬧得兇，糧價(jià)瘋了似的漲，城西、城南的幾條街，連日來總有人打架，搶糧搶東西的消息傳得滿天飛。到了第三夜，不知哪家宅子突然起了火，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混亂里，只有鄰居舉著水桶奔來奔去，更多人在遠(yuǎn)處觀望，眼神麻木。

自己都沒處落腳、沒糧填肚子，哪顧得上別人的房子燒不燒？

甚至有人在心里嘀咕：一把火燒了才好，干脆大家都活不下去。

天光大亮?xí)r，那座燒得半塌的宅子外，已經(jīng)圍了些縮著脖子的百姓。

有人踩著雪渣湊到墻邊，瞇著眼辨認(rèn)墻上寫的幾個(gè)大字——

“謀糧害民，死有余辜！”

旁邊畫了一把巨大的鐮刀。

不少窮苦人家在醒來后，看到自家床頭或者灶臺(tái)上，放了一袋糧。

粗布糧袋上，也用白灰畫了一把小小的鐮刀。

而在白天，街上不少乞丐也開始傳唱一句簡單的歌謠：

“跟著鐮刀軍！有飯有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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