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兩位大人所關心的,是如何穩守國本、以正取勝。
想到此處,林川正欲開口。
太子突然抬手道:“兩位大人,且聽我一。”
李若谷與徐文彥聞聲,齊齊拱手:“老臣恭聽殿下教誨!”
趙珩起身離座,走到殿中,目光掃過三人。
“叛軍歸順,于我大乾而,本是樁洗刷兵戈、安撫民心的喜事。林將軍此番入宮傳訊,帶來的是破局之機,兩位老師心中顧慮,所亦無錯處。可我心中卻有一問――當涂之重,與民心之重,孰重?”
此一出,李若谷與徐文彥皆是一愣。
“我久在東宮,猶記幼時,父皇勤政,國泰民安,京畿內外一片繁華盛景。”
趙珩緩緩道,“可如今呢?兵亂紛起,流寇橫行,百姓流離失所,民不聊生。國庫年年虧空,卻只夠供養權貴;朝堂之上,黨爭不斷,唯有口誅筆伐,不見實事。我常常夜不能寐,暗自思忖,待我他日登臨大位,這大乾江山,會是何等光景?”
他抬手按在案幾上:“想我身為當朝太子,儲君之尊,在父皇重病、朝局動蕩之際,竟要靠林將軍千里迢迢從青州趕來相助,才能勉強支撐東宮局勢……這幾日我反復自問,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藩王割據,尾大不掉,這是各位王爺的問題,還是我大乾法度廢弛的問題?二皇子暗中勾結右衛將官,又串通京畿三衛,意圖謀逆,這是軍中失察的問題,還是我大乾綱紀不存的問題?那些苛待百姓、中飽私囊之輩加官進爵,而吳山這般心懷黎民、卻因活不下去才揭竿而起的人,反倒成了朝廷通緝的叛軍,這究竟是人心向背的問題,還是我大乾治理失衡的問題?”
他頓了頓,不等三人回應,便搖頭道:“三位或許各有見解,但我心中已有答案。這一切,皆是我大乾的問題,是我這個儲君接下來該承擔起的責任!”
林川聞,心中一震。
他原以為太子只是仁厚有余、魄力不足。
此刻才見其胸中藏著對天下的擔當,對民生的悲憫。
“林將軍初次見我時,曾問我,到底有多想坐上那把龍椅。”
趙珩看向林川,“說實話,我曾迷茫過。可我清楚地知道,我是父皇欽點的儲君,是大乾的未來,我肩上扛的,不是一己之榮祿,而是天下百姓的生計,是江山社稷的安穩。可如今,我手里無兵無權,府庫空虛,連庇護一方百姓都做不到,又何談為天下負責?又怎能為天下負責?”
他話鋒一轉:“吳山部是叛軍,這是不爭的事實。可我想問兩位老師,當涂衛、句容衛、滁州衛,如今雖未公然反逆,卻已被二皇子暗中掌控。若他日他們跟著起兵作亂,難道就不是叛軍了?只因為眼下他們按兵不動,師出無名,我們便只能被動等待,任由他們磨刀霍霍,坐視禍亂降臨?這絕不是我想要的,更不是一個儲君該有的作為!”
“吳山能讓三萬百姓舍命追隨,足見其得民心。”
趙珩目光掃過殿內,一字一句道,“民心所向,便是天命所歸。與其讓這樣一支心懷百姓的力量流離失所,倒不如給他們一條正途,讓他們為守護江山、安撫黎民效力。當涂是東南門戶,固然重要,可民心離散,即便守住十座當涂,又能如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