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想象中切開皮肉的順滑,刀尖像是捅進了一塊裹著厚布的爛肉,阻力大的驚人。
那吳越兵身體一僵。
年輕士兵嚇得想抽刀,卻發現刀卡住了,怎么也拔不出來。
“撒手!換家伙!”
老兵一刀劈翻另一個敵人,反手從地上尸體旁抄起一桿斷槍,塞到他手里,
“這是戰場,家伙多的是!”
“擋住啊!”
“殺了這群狗逼!!”
耳邊全是聲嘶力竭的吼叫。
京營的陣線在石磊援軍的帶動下,如同公牛般開始瘋狂向前反頂。
城門洞里,人擠著人,尸體疊著尸體,腳下黏膩濕滑,一不留神就會被同伴或敵人的尸體絆倒。
“頂住!把他們捅出去!”
“盛州的爺們,沒一個孬種!”
血性被徹底激發,恐懼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每個京營士卒都殺紅了眼,用刀,用槍,甚至用頭盔去砸,用牙齒去咬。
戰場之上,生死之間,哪還有什么章法。
除了問候對方的娘,就是刨對方的祖墳,仿佛不把對方罵得斷子絕孫,就不足以激發骨子里的血性。
老兵經驗老到,他并不硬拼,盾牌一側,讓開對方劈來的刀,手里的刀順著對方的肋下縫隙就捅了進去,再猛地一攪!
“噗!”
那吳越兵連慘叫都沒發出就軟了下去。
老兵拔出刀,看也不看,反手又是一刀,將另一個敵人半張臉削掉。
年輕士兵有樣學樣,仗著一股蠻勁,雙手握著長槍,從盾牌上方的空隙胡亂往前猛捅。
“噗嗤!”
槍頭像捅破了一張濕牛皮,他感覺到了一股阻力,隨即一股巨大的力量從槍桿上傳來。
他使勁一抽,槍頭帶出一股血箭。
對面一個吳越兵捂著脖子,難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我……我又殺了一個!哈哈!我又殺了一個!”
年輕士兵欣喜若狂,短暫的興奮讓他忘記了身在何處,他想再來一下,把槍再次捅了出去。
“小心!”老兵的怒吼就在耳邊。
可一切都晚了。
一桿長槍從盾牌的縫隙中閃電般刺出,精準地貫穿了他的喉嚨。
年輕士兵的笑聲戛然而止,變成了“嗬嗬”的漏氣聲,他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就在老兵分神的這一剎那,一把雪亮的刀光從他頭頂掠過。
老兵只覺得脖子一涼,眼前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
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沒了腦袋的身體,鮮血從脖腔里噴出三尺多高。
兩具尸體幾乎同時倒下,立刻就被后面涌上來的袍澤踩在腳下。
一個魁梧的漢子補上了缺口,怒吼著將盾牌死死頂住。
城門洞,就是一臺無情的絞肉機。
人命,在這里比草還賤。
城樓上,總旗老周癱坐在地,面如死灰。
他剛剛探頭往下看了一眼。
城外,是望不到頭的火把,如同鬼火蔓延,將黑夜燒成了一片橘紅。
城內,是潮水般涌來的袍澤,正奮不顧身地沖向那道被死亡填滿的城門。
完了。
他腦子里只剩下這兩個字。
城外的吳越軍甚至不急著攻城,只是死死卡住門縫,不讓城門有絲毫關閉的可能。
然后,就這么眼睜睜看著城內的援軍,一波一波地沖進那個狹窄的血肉磨坊里。
添油戰術。
“完了……”
老周喃喃自語,眼神渙散,徹底沒了魂。
“完你娘的頭!”
一聲暴喝在耳邊炸響,緊接著,一股巨力踹在他的胸口。
老周整個人被踹得翻滾出去,抬頭一看,只見左衛指揮使石磊那張黑臉,正俯視著他。
石磊看都沒再看他一眼,目光已經投向了城外那片火海。
“畏敵不前,亂我軍心!斬了!”
話音未落,身后的親兵手起刀落,一顆頭顱滾出老遠,血濺了一地。
周圍的守軍噤若寒蟬,再不敢有半分懈怠。
石磊的目光城外。
那黑壓壓的大軍甚至開始安營扎寨,擺明了要在這里耗死他們。
“吳越王,我日你八輩祖宗!!”
石磊氣得破口大罵,一口唾沫狠狠啐向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