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弓搭箭,手臂肌肉遒勁,戰弓被他拉成一輪滿月。
沒有絲毫猶豫,手指一松。
“嗖――”
箭矢如一道閃電,撕裂空氣。
那副將正伸長脖子往城門里瞧,忽然感覺喉嚨被狠狠砸了一下。
他低下頭,一支箭羽還在他身前嗡嗡顫動。
劇痛瞬間傳遍全身,他張了張嘴,噴出一口血。
眼前的景象開始天旋地轉,他晃了晃,一頭從馬上栽了下來。
“將軍!”
“將軍中箭了!”
親兵們魂飛魄散,也顧不上看敵人,手忙腳亂地搶過尸體,調轉馬頭就往回跑。
“將軍死了――!”
這一聲絕望的吶喊,傳遍四周。
擁擠在城門前的吳越兵卒們攻勢一滯,茫然地回頭。
他們也沒看到別的,只看到一堆人往回跑。
前面的人本就心驚膽戰,一聽主將陣亡,哪里還敢停留,轉身就跑。
后面不明所以的士卒被掉頭的人潮一沖,也跟著亂了起來。
然后更多的人跟著跑。
緊接著,便是山崩海嘯般的潰敗。
撤退,瞬間演變成了踩踏。
原本狂熱如潮的攻勢,就因為這一箭,土崩瓦解。
……
城墻上,守軍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而城墻下,卻是另一番光景。
濃郁的血腥氣混雜著內臟的腥臭,熏得人頭暈眼花。饒是京營左衛里不少見過血、殺過人的老兵,看到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也忍不住扶著墻根,胃里翻江倒海,干嘔不止。
靠近城門洞的地上,已經被血肉堆滿,碎骨摻雜其中,看不出完整的形狀。
一百名陌刀隊員們成了這片地獄中唯一的活物。
他們脫力地靠著內城墻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身上的甲胄早已被血漿浸透,凝固成暗紅色的硬殼,臉上、手上,全是敵人的血。
有人摘下頭盔,任由汗水混著血水往下淌,拿起水袋猛灌。
有人則面無表情地從接過肉干,就著這修羅場,大口咀嚼。
胡大勇正指揮著一幫戰兵給這些寶貝疙瘩分發補給,石磊帶著一眾將領大步流星走了過來。
還隔著幾步,石磊便對著眾人鄭重抱拳,朗聲道:
“石某,代盛州全城軍民,謝過將軍與諸位壯士!”
身后眾將也跟著紛紛抱拳。
這一拜,發自肺腑。
若無這支奇兵,此刻盛州城早已易主,城中百姓將任人宰割。
胡大勇連忙回了一禮:“石將軍客氣了,都是自家兄弟,應該的!”
獨眼龍掙扎著要起身,被石磊一把按?。骸皦咽?,歇息就是,不必見禮!”
石磊的目光越過他,落在沉默的陌刀隊員身上,滿眼震撼。
這些漢子,即便坐著歇息,有的也快比人高了。
南方士卒通常個頭都矮,哪里見過這么多如同巨人般的壯漢。
一個個骨架寬大,氣息沉穩,仿佛一頭頭蟄伏的猛虎。
“將軍怎么稱呼?”他抱拳問胡大勇。
胡大勇也抱拳:“我姓胡!胡大勇!”
“胡將軍麾下,竟然個個都是這般威猛的悍將!”石磊由衷贊嘆。
“哈哈哈,石將軍過獎了?!?
胡大勇擺擺手,“也不是個個都這樣,陌刀隊是特意挑的。不長這么大塊頭,沒這把子力氣,這寶貝疙瘩可掄不動。”
他拍了拍旁邊一把靠在墻上的陌刀。
石磊的眼神瞬間被那把刀吸引了。
刀身極長,刀柄也長,造型簡單粗暴,充滿了力量感。
刀鋒上沾滿了血肉,可即便如此,依舊能看到一道森然的寒光。
“胡將軍!”石磊按捺不住,“這陌刀……石某可否一觀?”
“當然可以?!?
胡大勇隨手從一名隊員身旁拿起陌刀,遞了過去。
石磊伸出雙手去接。
陌刀入手,他臉色猛地一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