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勇看見太子仰著頭,腦子一熱。
他回過頭,沖身旁的漢子后膝蓋踹了一腳。
“棒槌!你個憨貨!見了太子殿下還不跪下!”
大棒槌看著眼前的太子,腦子嗡嗡作響,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了。
打死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當初這個山賊,能有一日被太子當面夸獎。
后膝蓋挨了一下,他晃過神來,“哎喲”一聲。
小山似的身子晃了晃,就要往下跪。
“壯士不必多禮!”
趙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大棒槌趕緊往后一步:“哎呀殿下,可使不得!太臟了!”
“臟?”
趙珩眼眶一熱,“你們為盛州、為大乾勇猛殺敵,連死都不怕,區區血污,算得了什么?”
一番話,說得戰兵們心潮澎湃。
趙珩看著眼前這群真正的百戰之兵,眼中滿是贊嘆:
“有此天兵天將,何愁叛軍不滅!”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與眾不同的和尚臉上:“這位大師……”
困和尚被他看得一愣,趕緊單手行了個佛禮:“貧僧困和尚,見過太子殿下。”
“困和尚?這是法號?”
“回殿下,貧僧法號戒殺。自打上……”
他心里一顫,差點說出“上山為匪”,趕緊改口道,
“自打上……上兩年跟著將軍,殺心難收,便總覺得困頓,弟兄們叫順了口,就成了困和尚。”
趙珩饒有興致地問:“大師身為出家人,本該清凈修行,何以與刀兵為伍?”
困和尚笑道:“世道不公,佛不渡,我自渡。與其在廟里念經,不如入這紅塵,斬盡妖魔,還世間一個太平,豈不更是大功德?”
“好一個斬盡妖魔,還世間太平!”
趙珩撫掌大笑,“林將軍麾下,果真藏龍臥虎!”
石磊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再次勸道:
“殿下,此地終究不安全,還請殿下與娘娘先行回宮,安撫民心。”
趙珩哪里愿意剛來就走,擺擺手:
“孤總得為大家做點什么。”
一直沉默不語的太子妃蘇婉卿,這時柔聲開口道:
“殿下,金銀賞賜,官職前程,固然能安將士們的心。但他們此刻最需要的,或許不是這些。我們去看看傷兵吧,哪怕只是遞一碗水,說幾句寬慰的話,也是一份心意。”
趙珩眼睛一亮,看向石磊。
石磊哪敢說不,趕緊躬身引路:“殿下,娘娘,這邊請。”
一行人走進那片滿是呻吟與血腥氣的院子。
剛一踏入,所有人的腳步都為之一頓。
只見墻角處,一個女子正半跪在一個腹部破開大洞的重傷員身旁。
她一身綾羅綢緞早已看不出原色,裙擺撕裂,袖口和胸前沾滿了暗紅與烏黑的血跡。一頭精致的云鬢散亂不堪,幾縷發絲被汗水和血污黏在臉頰上,那張平日里艷光四射的臉蛋,此刻一片狼藉。
她正拿著布巾,笨拙而又專注地擦拭著傷口周圍的污物。
正是蘇妲姬。
她的這副模樣,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是太子妃蘇婉卿。
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一陣細密的疼意毫無征兆地襲來。
“怎么了?”趙珩察覺到她的異樣,趕緊扶住她,“心口又不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