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瘋狂的念頭,如閃電劈入他的腦海。
喧鬧是疲兵之計。
馬蹄聲是為了迷惑判斷。
火箭是佯攻。
一切,都是為了掩護!
掩護一小撮精銳,潛入大營,在最核心、最脆弱的地方,點燃這把毀滅一切的火!
來的不是騎兵!
他所有的布置,他引以為傲的、針對騎兵的連環防線,在這一刻,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個當涂守將,正站在城樓上。
像看一個傻子一樣,看著自己的大營自取滅亡。
這是何等的羞辱?。。。?
“噗――”
一股腥甜猛地沖上喉頭。
李莫只覺得胸腔里有什么東西炸開了,眼前瞬間一黑。
他畢生的驕傲和心氣,被人生生從胸膛里扯了出來,然后一口噴向了這片人間煉獄。
他身子劇烈一晃,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后仰去。
視線在天與地之間瘋狂翻轉。
火把的光芒被拉扯成一道道扭曲的絕望的光帶。
親兵們驚駭欲絕的面孔,在視野里一閃而過,模糊不清。
震耳欲聾的慘叫和廝殺聲,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捂住,迅速變得遙遠、沉悶。
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萬籟俱寂。
不,并非寂靜。
在他的腦海里,那座巍峨的當涂城墻,此刻清晰無比。
城樓之上,當涂守將正站在那里。
沒有嘲諷,沒有狂笑,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掉進陷阱里,兀自掙扎的野獸。
羞辱!
無聲的羞辱,比千萬句惡毒的咒罵,更讓他肝膽俱裂!
他一生征戰,算無遺策,竟成了別人功成名就的墊腳石,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嗬……嗬……”
李莫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響,想嘶吼,想怒罵。
卻只能帶出更多的血沫。
完了。
他的大軍……
他的野心……
他驕傲的基業……
全都在這一夜,分崩離析。
“砰!”
李莫的后腦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將軍――!”
親兵隊長目眥欲裂,連滾帶爬地沖過來,想要扶住他倒下的身體。
可他自己也早已力竭,腳下被尸體一絆,重重摔倒在地。
“快!快傳醫官!”
“醫官的大帳……早就被亂兵沖了!人……人沒了!”
無盡的黑暗,將意識籠罩。
意識的最后一刻,只剩下一張模糊的臉。
李莫,字慎之。
父親給他起這個名字,希望他凡事謹慎行,莫要自恃其能,目空一切。
而他,終究在驕傲和自大之中,
死不瞑目。
……
黑夜漸漸退卻。
城門緩緩開啟。
“嘎吱――”
早已等候在門后的西隴衛騎兵,護著數百名面帶菜色的百姓,推著數十輛空板車,沉默地走向城外那座龐大的吳越大營。
昨夜還殺聲震天的營地,此刻,死一般寂靜。
隊伍還沒靠近大營,濃郁的血腥味混雜著焦臭,便撲面而來,熏得人幾欲作嘔。
地上,開始出現尸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