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輪到你們選了。”
……
盛州城,正陽門外。
數里外的曠野,人聲鼎沸,塵土飛揚。
數萬吳越大軍已經扎下營盤,黑壓壓的帳篷連綿成片。無數士兵如同蟻群,正在營盤外挖掘壕溝,修筑工事,夯土聲、號子聲隔著老遠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而在大營后方,數十座攻城車的架子已經搭建起了一半,猙獰的木骨直指天空。
其中,另有兩座龐然大物,即便只是雛形,也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呂公車?”
城樓上,京營左衛指揮使石磊瞳孔驟然一縮,臉色沉了下去。
“驢什么車?”
他身旁的獨眼龍沒聽清楚,正扒著墻垛子往外瞅。
“哎呀,可算來打正陽門了!老子的大刀再不沾點血,就干巴了個屁的!”
前日朝陽門那邊大棒槌他們打得痛快,聽說賞銀都快夠娶那三個寡婦了。
他帶著人負責協防南門,一刀也沒撈著,心里憋屈的要死。
不爽,太不爽了。
當千戶沒意思,不如直接上陣殺敵。
“讓你在軍院多讀點書,你偏要去幫王石頭喂豬!”
胡大勇一巴掌拍在獨眼龍的后腦勺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獨眼龍脖子一縮,也不生氣,嘟囔道,
“該讀的都讀了,又不是沒結業……再說,我哪是去喂豬,胭脂要生了,也不知風雷的崽子啥模樣,我這不是去幫忙照看嘛……”
“你還敢頂嘴!”胡大勇又是一巴掌上去。
教訓完兄弟,他立刻換上一副笑臉,轉身問石磊:
“石將軍,哪個是驢公車?”
“就那個!”
“那旁邊那個是不是……驢母車?”
石磊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跟這群西北來的漢子相處了幾天,他感覺自己半輩子養成的涵養都快被磨沒了。
這幫家伙,性子一個比一個直,一個比一個渾。
可偏偏,他們彼此之間的關系好到離譜。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軍隊。
左衛里頭的兵卒,平日見了上官都跟老鼠見了貓似的,躲著走。
可這位胡將軍……
不光是他,還有那位大和尚、大棒槌,都跟手下人打成一片,不分彼此。
還有旁邊這位王黑虎王千戶,人人見了他都叫龍哥。
問了才知道,他外號叫獨眼龍。
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他們平日吃一樣的飯,喝一樣的酒。
將官之間、將兵之間,沒有半點官架子。
那種發自骨子里的默契和袍澤情誼,讓他這個指揮使都看得眼熱。
也不知那個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林將軍,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就能帶出這么一群……
滾刀肉似的鐵血漢子。
“管他驢公還是驢母!赫爾――忒――!!”
獨眼龍朝著城外,狠狠啐了一口。
“不就是個大點的木頭殼子嗎?等咱們殺出去,老子一錘子一個,把那玩意兒砸個稀巴爛!”
“你敢出去一步試試?”胡大勇瞥了他一眼。
獨眼龍嘿嘿兩聲,不敢吭聲了。
“大人讓王鐵柱回來,怎么說的?”胡大勇問道。
獨眼龍臊眉搭眼地回應一聲:“固守城池,半步不出……”
“然后呢?”胡大勇繼續問道。
獨眼龍嘟囔道:“尋敵七寸,火器攻之。”
“再然后呢?”胡大勇步步緊逼。
“哎呀我錯了,頭兒!”獨眼龍連連告饒。
沒辦法。
王鐵柱從當涂趕回來,不光帶回了當涂戰況和大人的口信。
還特意模仿大人的腔調,強調了一遍:
“尤其是獨眼龍、困和尚之流,若再膽敢罔顧弟兄生死,貿然出擊,立斬不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