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蔫只是微微點頭,算是回禮。
兩人視線一觸即分,無需多。
千戶猛地對身旁的百戶吼道:“還能動的,都給老子上城墻!”
說罷,他提著刀,轉身就往城樓的石階上沖。
剛一踏上城墻,一股涼風便卷著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千戶快步走到墻邊,扶著冰冷的墻磚向外望去,瞳孔驟然一縮。
視野中,兩頭巨大的木制巨獸,已經離近了。
呂公車!
這個時代最龐大、最恐怖的攻城器械!
它足有三四層樓高,數十丈長,通體由堅硬的巨木打造,外蒙生牛皮,浸了油,尋常火箭根本奈何不得。車內分層,可以容納數百名士兵,底部是巨大的車輪,頂部則是一座可以放下的吊橋。
一旦讓它靠近城墻,頂部的吊橋猛然砸落,就能在城墻上搭起一座進攻的橋頭堡,車內的士兵會如潮水般涌出,守城方最大的高度優勢將蕩然無存!
這東西,就是一座移動的攻城堡壘!
吳越軍圍而不攻這么多天,就是在后方趕制這等大殺器!
在呂公車的兩側和后方,是密密麻麻的攻城方陣。
扛著云梯的,推著沖車的,還有專門用來填平護城河的壕橋車,士兵們推著盾牌車,數千名吳越士兵手持盾牌長刀,跟在盾牌車后,組成一個個攻擊梯隊,如潮水般緩緩涌入弓箭的射程之內。
“重弩準備!”
“放!”
隨著將官一聲令下,城墻之上,上百架早已上弦的重弩先后發出沉悶的怒吼!
“嗡嗡嗡嗡嗡嗡――”
碗口粗的弩箭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呼嘯,狠狠砸向敵陣。
左衛的弓箭手也紛紛張弓搭箭,射向敵陣。
一時間,箭矢遮天蔽日。
城外,吳越軍的盾牌陣瞬間被重弩撕開數十個口子,慘叫聲此起彼伏。
然而,更多的弩箭射在那巨大的呂公車上,卻只是“咄咄咄”釘在厚實的牛皮和木板上,根本無法造成實質性的損傷。
兩頭木制巨獸,頂著漫天箭雨,依舊沉穩如斯,朝正陽門緩緩逼近。
……
城墻上,響起獨眼龍粗獷的咆哮聲。
“不會射箭的,都他娘的在一旁呆著去!吳越崽子還得填護城河,離著咱們還遠呢!力氣不夠的,趕緊給老子啃兩口干糧,別等會兒腿軟了!”
他聲音極大,震得旁邊的左衛士兵耳朵嗡嗡作響。
原本緊繃到極致的氣氛,竟被撕開一道口子。
鐵林谷的戰兵們發出一陣哄笑,幾個家伙還真就地坐下,從懷里摸出餅子肉干,就著城頭的冷風大口啃了起來,更有甚者,還掏出了小酒囊,滋美地灌了一口。
周圍的左衛士兵們都看傻了。
一個年輕的左衛總旗,看著旁邊一個戰兵一邊啃餅,一邊用匕首刮著指甲縫里的泥,腦子都懵了。
這幫人……是瘋子嗎?
還是說,他們根本就沒把城外那數千敵軍放在眼里?
“嘿,你說咱們這次守住了,太子爺能賞個啥?”
一個戰兵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嘴里塞滿了食物,含糊不清地問。
那戰兵眼睛一亮,把嘴里的肉咽下去:“賞個啥?潑天的富貴等著呢!你忘了胡副將怎么說的?這可是京城!天子腳下!咱們護的是誰?”
話沒說完,但意思不而喻。
另一個戰兵撇了撇嘴:
“富貴是富貴,可陌刀隊和火器營都藏著不讓用,就讓咱們在這兒陪著左衛的大頭兵玩弓箭。要不然那倆驢車,給他兩炮試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