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濃了。
破院中央的篝火燒得噼啪作響。
鐵鍋里的肉湯已經沸騰,咕嘟咕嘟冒著泡。
“什么味?”王千戶聳動著鼻子。
陳默面不改色:“大人,這是小的家鄉的土法子,加了些去腥驅寒的草根,喝了渾身發熱,最是滋補。”
“滋補?哈哈,你倒是挺懂事。”
王千戶被肉湯勾起了饞蟲,不疑有他,拿過破碗舀了一大勺。
滾燙的湯汁下肚。
“哈――!”王千戶吐出一口熱氣,咂吧咂吧嘴,“夠味兒!”
說完,沖幾個親信擺擺手。
“都嘗嘗!這小子手藝還湊合!”
幾個親信早就饞了,紛紛過來舀湯。
陳默退到了陰影里。
……
盛州城,正陽關。
夜風卷著未散的血腥氣,撲在城樓高懸的火把上。
火光獵獵,映得半邊天色如血。
一名東宮內侍,在數十名衛士的簇擁下,緩緩展開一卷黃帛。
“攝政王令旨――”
尖細的嗓音,在夜風中傳出很遠。
城樓前的臨時營地,黑壓壓跪著上萬名降卒,個個神情惶恐。
“吳越王趙弘殷,假‘清君側’之名,行謀逆篡國之實,逆天而行,人神共憤!今叛軍盡退,天理昭彰、報應不爽!”
聽到這里,降卒們的身子埋得更低了,許多人已經開始發抖。
完了,這是要秋后算賬了。
然而,內侍話鋒一轉。
“原吳越軍士卒,迷途知返,陣前反正、獻逆起義,斬殺叛將、獻賊首于王師,以功贖罪,忠勇可嘉!著,賜軍號‘盛安軍’,全員官升一級,一體納入京營編制,每人賞銀五兩、米三石!”
話音落下,整個城門外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殺?
不僅不殺,還給番號,還升官,還發錢發糧?
他們原本預想過最好的結果,就是赦免,然后編入苦役營。
可現在這……
這他娘的是天上掉餡餅了?
短暫的死寂之后,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俺沒聽錯吧?升官?賞銀五兩?”
“納入京營!咱們成天子親軍了?”
“是太子親軍!”
不知是誰第一個反應過來,狂吼道:“謝攝政王殿下天恩!千歲千歲千千歲!”
這一聲吼,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千歲千歲千千歲!”
上萬名降卒,前一刻還心如死灰,這一刻,狀若瘋魔,拼命磕頭。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幾乎要將城樓掀翻。
……
幾乎同一時間。
京營左衛大營校場,旌旗獵獵,甲胄鮮明。
左衛指揮使石磊率將士列隊,肅立待命。
一名御史展開明黃卷軸:
“攝政王令旨:
京營左衛指揮使石磊,固守京畿門戶,調度有方,于叛軍襲擾京城之際,嚴陣以待、殺伐果斷,保皇城無虞、百姓安寧,功不可沒!著,晉封忠勤伯,賞黃金百兩、彩緞八十匹,賜‘忠勇’鎏金腰牌,許其子孫世襲指揮僉事俸祿!”
石磊單膝跪地,高聲領旨:“臣石磊,謝攝政王殿下天恩!”
御史點點頭,繼續宣讀:
“京營左衛全體將士,堅守京畿、護佑中樞,日夜戒備、不離不棄,功在社稷!著,各賞銀十兩、記功一次,后續晉升優先擢用,每人賜‘守京功臣’銀牌一枚!”
“謝攝政王殿下天恩!千歲千歲千千歲!”
校場上,數千京營將士齊聲高呼。
……
東宮,大殿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