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搖搖頭:“眼下是平叛關鍵之際,當行非常之事。吳越王經營江南多年,難保沒有殘余部眾、奸細潛伏在盛州城中,他們或是藏匿糧草、或是刺探軍情、或是伺機制造混亂,單靠咱們的斥候與捕快,人數有限,挨家挨戶排查如同大海撈針,難免有漏網之魚。”
他頓了頓,繼續道:“百姓常年居于城中,街巷里弄的動靜、鄰里街坊的異常,他們比誰都清楚。發動他們上報可疑之人,既能深挖叛軍殘留,也能讓潛藏的奸細無處藏身,比咱們單打獨斗高效得多。至于誣告滋事,告示中可加一條:誣告者反坐,罰銀百兩,押送兵營服勞役三月,足以震懾宵小。”
諸將與李參軍聞,仍是面露猶疑。
這種“全民緝奸”的法子,實在太過顛覆以往的行事規矩,他們從未試過。
林川見狀,心中暗自失笑。
這不就是后世“發動朝陽群眾”的老法子嗎?
在人民群眾的海洋里,任何潛藏的鬼魅魍魎,都難逃法眼。
他沒再多做解釋,只是加重了語氣:“此事就這么定了。李參軍,告示明日午時前務必張貼完畢;各營將士配合府衙,設立舉報點,專人登記核查,賞銀從軍需庫支取,不得拖延克扣。”
“下官遵命!”
李參軍見林川主意已定,不敢再勸,連忙躬身領命。
諸將雖仍有疑慮,但林川地位顯赫,行事自有章法。
他們也只能齊聲應道:“遵大將軍令!”
……
盛州城西北角。
更鼓聲都懶得飄過來的偏僻角落,藏著一座荒廢多年的老宅。
枯藤纏著朽爛的門楣,任誰路過,都只會嫌惡地啐口唾沫,繞著這鬼氣森森的地方走。
可若有人翻過墻頭,便會發現內里別有洞天。
院中落葉深處,暗樁密布。
五步一哨,十步一崗,皆是黑衣蒙面、氣息沉凝的漢子。
堂屋內,霉味混著汗味,幾十號人擠在一起,空氣沉悶。
燭火昏暗,跳動的光影映著一張張肅殺的臉。
主位上,吳越王麾下的武林供奉秦山,將一卷密信拍在桌上。
“諸位,吳道長來信了。”
下首,一個壯漢按著腰間的斧柄,甕聲甕氣地開口:
“秦供奉,王爺有何吩咐,直說便是。咱們這幾十號弟兄,腦袋掖在褲腰帶上,專門來盛州,就沒想著能囫圇個兒回去。”
他是綠林出身的“開山斧”王猛,早年嘯聚山林,后來受吳越王招安。
麾下弟兄在戰亂中折損大半,只剩下十幾號人,跟他一起來了盛州。
秦山掃了他一眼,沉聲道:“王爺的大業,就卡在林川這個狗賊身上。他如今坐鎮盛州,號稱什么平南大將軍,再讓他坐穩了,王爺不踏實!”
“既然如此,那就殺了他便是!”
“對!殺了他!”
堂內群情激奮,不少人拔出了兵器。
“都坐下!”
秦山低喝一聲,壓下眾人的躁動。
一個面色白凈、書生模樣的男子輕咳兩聲,開了口:“諸位稍安勿躁。盛州畢竟是天子腳下,街上巡邏的兵丁比蒼蠅還多,四門查驗路引,恨不得把你祖宗十八代都問出來。咱們這么多人窩在此處,吃喝拉撒都是破綻,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刺殺之事,需得有個萬全之策。”
王猛不耐煩地哼了一聲:“一幫大頭兵,怕個球!咱們哪個不是以一當十的好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