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道長聞,輕笑出聲。
“誰說,要帶他走了?”
屬下徹底懵了,眉頭擰成一個結。
“師傅,弟子愚鈍!咱們費了天大的勁才把他關起來,現在又放了,卻不帶走……這是為何?萬一趙赫臣沒死透,逃了回來,王爺落在他手里,咱們的布置豈不……”
“你啊,這腦子還是得多盤盤。”
吳道長伸出手指,在那屬下的額頭上點了一下。
“我問你,趙赫臣若是僥幸慘勝,拖著半條命爬回城里,一腳踹開王府大門,卻發現被他親手關押的王爺,正坐在大堂里,慢悠悠地擦著寶劍等他……”
“他,會是什么表情?”
屬下的腦中瞬間勾勒出那個畫面,頓時一片清明。
吳道長的冷笑更深,
“那王爺呢?被自己的狗反咬一口,受盡屈辱,心里那股滔天恨意,能憋得住?”
“這叫,狗咬狗。”
“咱們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在旁邊,給他們再添一把柴火,就能燒得更旺。”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森然,
“那若是趙赫臣輸得更慘些,全軍覆沒,朝廷大軍破城呢?”
“這楚州城的主人,名義上是誰?”
“還是他,吳越王。”
“藩王叛亂,引朝廷大軍圍剿,你說京城那位殿下,會怎么處置他這位好叔叔?”
屬下恍然大悟。
“師傅……高明!”
“無論勝敗,趙赫臣和王爺……都得死!!”
“所以啊。”
吳道長轉身,“這顆棋子,必須留在這里。”
“只有留在這里,才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楚州這片爛泥潭里。”
他回過頭,眼神驟然一凝,
“而我們,去摘果子。”
“趙赫臣把楚州精銳都帶出去送死了,林川的主力也被死死拖住。”
“你猜,現在的盛州,像什么?”
屬下呼吸一滯,一個念頭脫口而出。
“一座……不設防的空城?”
吳道長的笑聲終于變得暢快起來。
“是一顆熟透了,汁水飽滿,等著人去摘的桃子!”
“別耽擱了!”
“立刻集合所有人手,隨我南下!”
“咱們去給鎮北王,摘了東宮的腦袋!”
“這個大禮,鎮北王肯定喜歡!”
屬下身體劇烈地一顫:“弟子,遵命!”
吳道長不再多,一把推開房門。
幾道灰袍身影無聲無息地跟上,轉瞬便消失在后院深處。
空蕩蕩的廂房里,燭火猛地一跳。
終是,熄滅了。
棋盤上,黑白交錯,勝負已分。
……
早春的雨,黏稠如漿。
冀中平原的天空被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會塌下來。
保州城外,數十里聯營。
女真西路大軍的黑底金狼旗,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貼在旗桿上,紋絲不動,死氣沉沉。
中軍大帳內。
燒得通紅的炭盆,徒勞地散發著熱量,卻絲毫驅不散那股滲入骨髓的陰寒。
西路統帥納蘭赤,正死死盯著桌案上的羊皮地圖。
地圖上的冀中平原,此刻在他眼中,就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爛泥沼澤。
這該死的雨,這該死的泥。
已經把他數萬大軍,困在這里整整十天。
他煩躁地抓起地圖,重重摔下,發出沉悶的響聲。
“王爺。”
帳外親衛的聲音隔著厚重的簾幕傳來。
“鎮北王的人,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