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zhuǎn)過頭，看著一臉困惑的副將。

“你以為，本王圖的是鐵林谷那些鐵器？”

“女真人千里迢迢而來，為的就是那些能鑄成兵刃的鐵疙瘩。讓他們?nèi)ゴ颍專蛳聛恚F器都?xì)w他們，本王一個子兒都不要。”

副將徹底糊涂了：“那我們……圖什么？”

鎮(zhèn)北王嘴角的笑意，透著一股刮骨鋼刀般的陰狠。

“本王要的。”

“是人。”

副將渾身劇震。

“是林川那個豎子，費盡心機，砸了不知多少金山銀山，才從天下各地搜羅來的那些能工巧匠！”

鎮(zhèn)北王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貪婪與快意。

“一個頂尖的匠人，勝過一營的兵！”

“林川啊林川，他倒是舍得，把這么一個會下金蛋的聚寶盆，就這么大剌剌地丟在鐵林谷。”

“這不是給本王做嫁衣，又是什么？”

鎮(zhèn)北王的笑聲變得陰冷起來。

“他若老老實實待在青州，本王或許還真舍不得動他。”

“可現(xiàn)在，他的人遠(yuǎn)在江南，跟太子殿下玩著過家家的把戲。”

“隔著千山萬水，他拿什么來救？”

“等他收到消息，鐵林谷早就成了一片廢墟，那些寶貝匠人，也該換個地方，換個主子，為本王效力了。”

他頓了頓，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那一幕，語氣里滿是惡毒的期待。

“你說，等林川焦頭爛額地從江南趕回來，看到一個空空如也的鐵林谷……”

“會是什么表情？”

……

揚州北，寶應(yīng)湖畔。

吳越大軍南下的第一波攻勢，一頭撞在了鐵板上。

激烈的廝殺已經(jīng)持續(xù)了一個時辰。

天色徹底黑透。

湖畔卻亮如白晝。

沖天的火光將翻滾的云層映成一片暗紅，也照亮了被血染成赤色的湖水。

一支火箭呼嘯著掠過夜空，短暫照亮了一名吳越士兵茫然的臉。

下一刻，他身后的同伴便被一支從暗處射來的弩箭釘穿了脖子，無聲倒下。

尸體層層疊疊，從河岸鋪到林邊。

一名盛安軍的刀盾手拄著刀，搖搖晃晃地從尸堆里爬起來。

他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淌血，每呼吸一次都帶著劇痛。

他剛喘了口氣，大地便開始震動。

不遠(yuǎn)處，一股吳越騎兵沖散了己方的陣線，正朝著他這個方向席卷而來。

馬蹄如雷。

“狗日的……”

他啐出一口混著泥土的血沫，重新握緊了刀柄。

沒等他沖上去，身后就響起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以及軍官那嘶啞到破音的嘶吼。

“長槍！舉！”

“一排蹲，二排站，三排備！”

一排排磨得雪亮的長槍槍頭，從他身側(cè)猛然探出。

那槍林瞬間組成一道吞噬生命的鋼鐵叢林，迎著那股騎兵洪流直直撞了上去！

戰(zhàn)馬的悲鳴和死亡的悶響，幾乎在同一時刻，陡然爆開。

……

山嶺高處，臨時搭建的望樓上。

劉大面無表情地看著山下犬牙交錯的戰(zhàn)場。

火把匯成的長龍在山嶺間急速穿行，一隊隊士兵被調(diào)動，填補著被撕開的口子。

“頭兒！西邊快頂不住了！”

一名親衛(wèi)渾身浴血，聲音嘶啞地吼道。

“李銳那家伙帶人沖得太猛，跟奎三的隊伍脫節(jié)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