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眾將面面相覷。
他們聽明白了狗子的意思。
之前所有的疑慮、不安,在這一刻盡數(shù)得到了印證。
什么清君側,什么抵御朝廷暴政,全都是狗屁!
謀反的不是吳越王。
是那個野心已經吞噬了理智的楚將軍!
王泰心中燃起滔天怒火。
整個揚州衛(wèi),竟成了楚將軍篡權奪位的墊腳石!
他猛地抬頭。
帳下諸將的臉上,也全是震驚與憤怒。
“將軍,楚賊欺我太甚!”
“我等世代效忠吳越王,豈能為這等奸賊賣命!”
王泰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帳內每一張臉。
外城已破,內城被圍。
繼續(xù)守下去,是為叛賊陪葬,滿門抄斬。
他王泰讀過書,識大體,更不想死得如此窩囊。
“傳我將令!”
他抽出腰間的佩刀,倒轉刀柄,重重插在身前的地圖上。
“開內城城門!”
“全軍,放下兵器!”
此一出,滿帳死寂。
隨即,所有將領齊齊單膝跪地,
“遵將軍令!”
他們早已受夠了楚將軍的頤指氣使和那些莫名其妙的軍令。
如今真相大白,這口惡氣,終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王泰看著帳外泛起魚肚白的天空,再次開口,
“另外,派人立即出城,告知朝廷主帥。”
“我揚州衛(wèi),愿為先鋒,助王師……共討國賊!”
……
楚州城外。
風是腥的。
濃重的血氣混合著泥土的腐敗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
尸體。
入眼所及,全是層層疊疊的尸體,從城門前的坡地一直鋪向遠方。
暗紅的血漿浸透了黑土,在火把的映照下,泛著黏膩的光。
幾只烏鴉在尸堆上跳躍,發(fā)出難聽的叫聲,為這片修羅場平添了幾分死寂。
數(shù)千名吳越降兵被粗麻繩綁著,幾十人一串,像牲口一樣跪在尸骸之間。
他們殘破的鎧甲上沾滿了血與泥,曾經的驕橫早已蕩然無存,此刻只剩下驚恐與麻木。
西隴衛(wèi)的騎兵早已完成了戰(zhàn)場清掃,帶著軍令繼續(xù)南下馳援揚州。
先前泊在城外河道的船隊,下來了一批士兵,呈扇形散開,嚴密看守著這些俘虜。
胡大勇提著仍在滴血的長刀,身后跟著煞氣騰騰的鐵林谷戰(zhàn)兵。
他押著五花大綁的趙赫臣,一步,一步,走到了南城門下。
“楚將軍。”
胡大勇抬起手,用刀背拍了拍趙赫臣的臉。
“叫門吧。”
“讓他們打開城門,放下吊橋。”
“別逼我親自動手,把這破門給拆了。”
趙赫臣頭發(fā)散亂,臉上血污遍布。
那雙曾經野心勃勃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頹敗。
敗了。
一敗涂地。
他不再是那個號令千軍的楚將軍,只是一個任人宰割的階下囚。
趙赫臣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空蕩的護城河,落在面前那扇緊閉的城門上。
他張了張嘴:
“開門……放吊橋。”
城門后,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沉重的門軸轉動聲響起。
“嘎吱――”
城門向內緩緩洞開一道縫隙,越開越大。
然而,吊橋卻紋絲不動。
胡大勇眼神驟然收縮,握著刀柄的手指瞬間繃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