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轟然一聲。
所有人的表情都瞬間懵了。
那種馬車……還有?
而且不止一支隊伍有?
那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幕,不是對方的什么殺手锏,也不是什么一次性的詭計。
而是……他們的常規兵器?!
一股寒意,從許多人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仗,還怎么打?
沖上去,再被人家當靶子轟一遍嗎?
軍陣中,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士兵們交頭接耳,恐慌開始蔓延。
納蘭赤的臉色,也終于變了。
他死死盯著斥候,一字一頓地問:“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小人帶人繞到側面高坡上看的,離得遠,但看得清清楚楚!黑漆漆的鐵管子,跟咱們在谷里見到的,一模一樣!至少……至少有百十輛!”
納蘭赤的腦子里嗡的一聲。
如果那些東西,全部對著他的軍陣來一輪齊射,再來一次自爆……
他不敢想下去。
他抬頭,望向前方那片看似一望無際的平原。
此刻,這片遼闊的土地,在他眼中,不再是縱橫馳騁的疆場。而是一個巨大冰冷的陷阱。
他明白了。
從一開始,從兩翼山坡的爭奪開始,他就落入了對方的算計。
對方根本就沒想過要在山上跟他們死磕。
山地戰,只是誘餌。
那數百條血狼衛的性命,也只是誘餌。
他納蘭赤,堂堂女真大將。
竟然被一群他眼中的雜碎,玩弄于股掌之間!
眼下該怎么辦?
撤?
這個字,在納蘭赤的腦子里盤旋了一圈,隨即被碾得粉碎。
他身后,是狹窄的葫蘆口。
數千騎兵還在往外涌,隊形擁擠。
此刻若是下令后撤,前隊變后隊,必然在狹窄的谷道內擠作一團,徹底亂了陣腳。
到那時,對方只需用那種妖術火器,對著谷口來上幾輪,他這上萬大軍,就得活活憋死在里面,連個像樣的反抗都做不出來。
可若是不撤,難道就這么沖上去?
百十輛……
那毀天滅地的雷霆,不是一兩件,而是上百件!
軍陣中的騷動,愈發明顯。
一些士兵開始下意識地回頭,望向那唯一的退路。
他們不怕死。
可他們怕這種死法。
像牲口一樣,被圈在屠宰場里,連敵人的臉都看不見,就被轟成一灘爛肉。
這仗,沒法打。
“慌什么!”
一聲雷鳴般的暴喝,壓過了所有的竊竊私語。
納蘭赤猛地勒轉馬頭。
布滿血絲的眼睛,如鷹隼般掃過一張張惶恐的臉。
“看看你們的熊樣!”
“不過是些會打雷的破車,就把你們嚇破了膽?!”
“你們忘了自己是誰了嗎?!”
“我們是白山黑水的主人!我們的祖先,用彎刀和弓箭,征服了這片土地上所有敢于反抗的部落!”
“什么時候,輪到一群只會躲在車子后面的南蠻子,在我們面前耀武揚威了?!”
聲音帶著狂怒,狠狠地砸在每個士兵的心頭。
騷動,漸漸平息。
士兵們挺直了腰桿,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是啊。
他們是女真人。
是戰無不勝的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