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繁華城池,如今已成人間煉獄。
即便仍有身影在廢墟中抗爭,用最后力氣守護家國尊嚴。
可女真人拿下的區域,依舊不斷擴大。
逃難的人群拖家帶口,衣衫襤褸。
餓了啃一口干硬窩頭,渴了喝路邊冷水。
稍有不慎,就可能倒在路邊,再也起不來。
早晚有一天,那江南之地,也終將體會到天地動蕩的戰栗。
有什么用呢?
這是北境。
他是鎮北王。
窮盡半生,他南征北戰,殫精竭慮。
一心想要擴張大乾領地,讓鎮北軍威名響徹四海,讓自己的名字載入史冊。
可到頭來,回頭望去。
那些征戰功勛,那些擴張土地,不過一場空。
曾經,他以為自己不夠努力,以為麾下將士不夠勇猛。
直到現在,他才終于想明白。
根源,從來不在女真強悍。
而在,大乾太弱。
國弱,民弱。
弱在朝堂腐朽,弱在人心渙散。
這樣的大乾,外強中干,不堪一擊。
留著有何用?!
一陣寒風掠過,鎮北王忍不住咳嗽幾聲。
胸口傳來陣陣鈍痛。
他抬手按住胸口,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他已老去,歲月不饒人。
幾個兒子中,
老大愚蠢,老二空有蠻力。
唯有老三。
沉穩睿智,有運籌帷幄之能,是他心中……
那個唯一人選。
可想扶老三上位,談何容易?
朝堂之上,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其他藩王虎視眈眈。
沒有不世之功支撐,根本不可能撼動現有格局。
想到這里,鎮北王眼神驟然銳利。
原本渾濁的瞳孔中閃過精光。
他望向城下鎮北軍軍營。
營中旗幟飄揚,甲胄鮮明,數萬將士嚴陣以待。
那是他窮盡一生的心血。
這份留給老三的不世之功,就在眼前!
“景瑜啊!”
他喚了一聲。
朔風嗚咽,將這聲呼喚拉得悠長。
“父親!”
一道身影出現在他身后。
他看著只有二十多歲,穿著一身鎧甲,襯得身形挺拔如松。
正是鎮北王第三個兒子,趙景瑜。
鎮北王點了點頭,并未回頭。
他的三個兒子里面,老大老二,見了他,永遠是畢恭畢敬,口稱“父王”。
王是君,王是天。
那是臣子對君王的敬畏。
只有老三趙景瑜,永遠只叫他“父親”。
親是血脈,親是家人。
那是兒子對父親的依靠。
鎮北王的嘴角扯動了一下,不知是想笑,還是別的什么。
他緩緩轉身,目光落在趙景瑜身上。
這個兒子,沒有老大的市儈,也沒有老二的悍勇,身形甚至有些單薄,常年一襲青衫,看著倒像個江南來的文弱書生。
可眼下穿著這身盔甲,還挺像那么回事。
鎮北王知道,這副皮囊下,藏著一頭比他更狠的狼。
“你說,這偌大的北境,千萬軍民,為何要靠我養著?”
這問題問得沒頭沒尾,甚至有些大逆不道。
趙景瑜上前一步,與父親并肩而立,同樣望向城下連綿的軍營。
“因為朝廷靠不住。”
“說下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