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林川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太子殿下已被他架空,成了他手中的傀儡!再這么下去,不出三年,這天下,怕是就要改姓林了!”
一番話說完,劉正風伏在地上,只剩下壓抑的啜泣。
整個偏殿,死一般的寂靜。
張維跪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
過了許久,龍榻上才傳來永和帝沙啞的聲音。
“說完了?”
“老臣……說完了。”
“嗯。”
永和帝點點頭,似乎在消化他的話。
突然,他問了另一個問題:
“那太子監國,有哪些事情做對了?”
這句問話,輕飄飄的。
劉正風的腦子“嗡”地一下,瞬間一片空白。
他方才說了半個時辰,羅列的全是太子的罪狀。
結果陛下現在,要問太子的功績?
這是考量,更是陷阱。
若說“毫無建樹”,那就是公然欺君,是構陷儲君的奸佞小人。
若盛贊其功,那自己方才那番慷慨陳詞,豈不成了笑話?
他僵在原地,額角的冷汗滲了出來。
龍榻之上,永和帝就那么靜靜地看著他。
一旁的張維,依舊如木樁般一動不動。
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劉正風才緩緩開口:
“回陛下……太子殿下監國,確有……可圈可點之處。”
他必須說實話。
他是清流,風骨是他的立身之本。
永和帝沒說話,只是等著。
劉正風顫抖道:
“其一,南平叛亂,北拒女真。”
“吳越之亂,旬月而定。女真西路軍南下,亦被阻于平陽關外,未能深入腹地。此二事,太子殿下調度有方,居功至偉。”
“其二,安撫江南流民,恢復生產。”
“吳越之亂后,江南千里丘墟,太子殿下豁免江南三年賦稅,調撥糧草賑濟災民,又派能臣前往督辦水利、重整農桑,如今江南已漸有復蘇之象,民心漸穩。”
“其三,整飭吏治,嚴懲貪腐。”
“太子監國期間,嚴查了江南數州的貪墨案,牽連官員數十人,皆按律處置,無一徇私。此舉震懾了官場,讓各地官員不敢再肆意妄為,吏治為之一清。”
“其四,宵衣旰食,夙興夜寐。”
“太子殿下自監國以來,日夜埋首案牘,司禮監呈送的奏本,無論多少,絕不過夜。朝中諸臣,雖對新政政見不一,卻無一人不贊太子勤政。”
“老臣……老臣曾聽宮中內侍閑談,說東宮的燈火,常常是宮里最晚熄滅的。”
“太子殿下批閱過的奏章,老臣也曾看過幾本。朱筆圈點,詳略得當,對各地的民生、吏治、軍務,皆有獨到見解,絕非敷衍了事。”
永和帝靜靜聽著。
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神情藏在陰影里,看不真切。
張維跪在一旁,悄悄抬眼瞥了劉正風一眼,心中暗嘆,劉正風這老小子,還是栽在了陛下的帝王心術里。
陛下這一問,看似平淡,實則是在掂量太子的分量——
既要看太子是否真有治國之才,也要試探劉正風是否因私怨而罔顧事實。
如今劉正風不得不坦陳太子功績,恰恰落入了陛下的考量之中。
劉正風說完,重重伏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
他知道,自己的命運,林川的命運,太子的命運……
甚至整個朝局的走向……
都系于永和帝接下來的話。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