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維離開后。
廳內重歸寂靜。
唯有茶杯的熱氣,還在升騰,聚了又散。
陸沉月皺緊眉頭:“老皇帝……這是在敲打你?”
“敲打?”
林川笑了笑,“他現在,可沒這么大的力氣。”
“那他什么意思?”陸沉月仍舊不解。
“一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眼睛能不能看見、耳朵能不能聽清還另說,他能有什么意思?”
林川敲了敲桌子。
“無非是身邊有小人,在他耳邊吹了風。說我林川擁兵自重,要翻天了。”
“他又怕,又疑,偏偏還摸不清底細,不敢直接動我,只能派張維過來,探探我的虛實。”
“順便,惡心一下太子。”
他冷笑一聲。
“現在,老皇帝探明白了。”
“我林川,他能隨便拿捏的軟柿子。”
“他那道皇帝口諭,我接了,是給他這個天子留了三分顏面。”
“但我的人,一步未退。”
“這,就是我的態度。”
陸沉月聽得心驚肉跳。
這種話,已不是誅九族那么簡單,這是在公然藐視皇權。
普天之下,敢如此行事的,唯有自家夫君。
好霸道,好喜歡。
“那你準備怎么辦?”
“我啊……”
林川站起身,緩步走到窗邊,
“我來江南,本就不是為了他。”
“他想當皇帝,就安安分分在宮里養他的病,別伸不該伸的手。”
“想用皇權來壓我?”
他冷哼一聲。
“那東西,對藩王和百官管用,對我……”
“沒用。”
“太子想做事,就放開手腳,大膽去做。”
“老皇帝想攔?”
“他做夢。”
陸沉月的美眸瞬間亮起:“你想……弒君?”
林川一愣,隨即失笑,回過身來。
“殺他干什么?”
“這老東西活著,可比死了有用得多。”
“有什么用?”
陸沉月小聲嘀咕,“不過是多張嘴,多糟踐些糧食。”
“對付其他藩王,管用。”
林川笑著搖了搖頭。
老皇帝醒來,確實不是好事。
它意味著太子推行的新政,將再次布滿荊棘。
但也僅此而已。
過去在青州,他對這個腐朽的王朝尚有幾分顧忌。
如今在江南經營許久,他早已看透了這世道的本質。
他扶持太子,是因太子心有百姓,能成明君。
但這絕不意味著,他會將自己和麾下將士的命運,交到那個多疑的老皇帝手上。
老皇帝人是醒了。
但這天下,早已不是他沉睡前的那個天下了。
太子推行的新政,樁樁件件,都與他林川的利益、與無數軍民的生計,死死捆綁。
想停?
林川笑了笑。
說好的事,誰敢變卦?
就算你爹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他聲音一沉,驟然開口。
“鐵柱!”
“侯爺!”
身影應聲而至。
“傳令下去。”
“西隴衛、鐵林谷,所有百戶以上將官,一刻鐘后,議事廳開會。”
“是,侯爺!”
鐵柱抱拳領命,轉身離去。
……
靖安莊外,夜色浸透了曠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