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蘭閣。
檐角掛著青玉鈴。
被風一拂,叮鈴作響。
此時正是晌午,閣中客人不多。
蘇妲姬一身素色羅裙,鬢邊只簪了朵淡粉的珠花,正搖著團扇,笑盈盈地周旋在幾位豪商的女眷之間。
她八面玲瓏,三兩語便逗得眾人掩嘴輕笑,氣氛正好。
忽然,門口的風鈴又響了一聲。
蘇妲姬臉上的笑意淡了分毫,目光不著痕跡地朝門口瞥去。
兩個身影一前一后踏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那個,一身再普通不過的青布衣裙。
“春嬌?”
正是太子妃身邊最得寵的女侍。
不等她細想。
蘇妲姬的目光掠過春嬌身后那人。
只一眼,她搖扇的動作便停了一瞬。
那人同樣一身素色襦裙。
頭上只挽了個簡單的螺髻,臉上遮了一方薄紗。
可那份即便布衣釵裙也遮不住的溫婉風骨,那雙眉眼……
不是當朝太子妃,自己的堂姐蘇婉卿,又是誰!
太子妃,東宮之主,未來的國母,竟然微服來了秦淮河畔這片煙花之地!
這事要是傳出去半個字,整個京城的天都要被捅個窟窿!
蘇妲姬面上不敢顯露分毫,團扇輕搖,笑盈盈對周圍的客人告了聲罪。
“幾位姐姐稍坐,我去去就回?!?
話音未落,她已蓮步輕移,快步迎上前去。
經過春嬌身邊,她壓低聲音。
“跟我來?!?
春嬌不動聲色地點頭,側身讓開,蘇婉卿跟了上去。
蘇妲姬親自引路,腳步輕快,帶著兩人穿過珠簾,上了二樓,拐進最里頭一間僻靜的雅間。
此地臨河,窗外便是秦淮河的瀲滟波光,雅致清幽。
蘇妲姬反手掩上門,將樓下的喧囂徹底隔絕。
下一刻,身上所有風情盡數褪去。
她轉過身,對著蘇婉卿斂衽屈膝,盈盈拜倒。
“民女蘇妲姬,見過娘娘?!?
“快起來。”
蘇婉卿連忙上前扶她,
“蘇掌柜,不必多禮。我今日來,是有一件私事,想請你幫忙?!?
蘇妲姬順著她的力道起身,心頭忍不住微顫。
眼前這位母儀東宮的太子妃,是她的堂姐。
這份血脈親情,被天差地別的身份隔開,讓她心頭五味雜陳。
她穩住心神,沒有抬眼:
“娘娘但請吩咐,民女萬死不辭。”
蘇婉卿看著她。
上次母親來汀蘭閣,查探過蘇妲姬的身份,確認并不是曉曉。
她也知道了,這位蘇掌柜的悲慘身世。
可不知為何,只要見到蘇妲姬,她總有一種似曾相識之感。
心口,又有些隱隱作痛。
“娘娘?”
身旁的春嬌看出她的異樣,輕聲喚道。
“啊……”
蘇婉卿回過神來,
“我想去見林侯,你能幫我嗎?”
“什么?”
蘇妲姬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猛地抬起頭。
她和林川的淵源,是她在盛州安身立命的依仗,從未對外人提過半句。
太子妃身居深宮,是怎么知道的?
難道……
見她這副驚弓之鳥的模樣,蘇婉卿怕她誤會,連忙解釋:
“蘇掌柜別慌,我沒有惡意。只是那日在朝陽門救治傷兵,我見你與林侯的夫人相談甚歡,想來你們關系匪淺?!?
原來是那天。
蘇妲姬暗暗松了口氣。
她滴水不漏地笑了笑,斟酌著說辭:
“娘娘說笑了。林侯夫人心善,不嫌棄民女身份,萍水相逢罷了。至于林侯爺……民女素來仰慕,卻也沒那么熟。”
這話半真半假,叫人聽不出絲毫破綻。
“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