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卒子?”
蘇婉卿望著林川,困惑道,
“林侯此何意?換掉過河的卒子……如今父皇黜老臣,收兵權,他手中的棋子分明是步步為營,我們哪里還有機會動他的棋子?”
林川放下茶盞,笑了起來。
“娘娘只看到陛下收兵權,卻沒看到他收的是什么兵權,用的是什么人。”
“京營雖聽他號令,卻多是念及舊情的老卒,未必真心為他打壓新政,更不敢與我為敵。”
“盛安軍……到現在兵部也沒有人敢接任指揮使。”
“陛下用來接管江南新軍的,是禁軍統領張維,還有那些剛被他提拔起來的官員……”
“這些人,便是陛下過河的卒子。”
“張維?”
蘇婉卿眉頭緊鎖,
“此人是父皇的心腹,執掌禁軍多年,素來忠心耿耿,如何能換?”
“忠心?”
林川嗤笑一聲,
“帝王家的忠心,從來都建立在利益之上。”
蘇婉卿心頭一顫。
林川繼續道:
“張維此人,陛下讓他接管江南新軍,他不敢不接。”
“可娘娘忘了,禁軍如今全員換裝,又參加過特訓,這可都是東宮的安排。”
“此事,恐怕陛下至今都被瞞在鼓里。”
“朝中文臣大多不知情,可兵部的武官們誰不知道?”
“有人在陛下面前參過一本嗎?”
蘇婉卿的心跳驟然加速。
她何其聰慧,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林川話里的關鍵。
是啊,為何至今無人彈劾?
禁軍換裝、特訓,這等大事,張維竟能瞞得滴水不漏。
朝中那些武官,個個都是人精,可他們都選擇了沉默。
這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他們既不敢得罪盛怒之下的皇帝,也不敢得罪東宮。
兩尊大佛斗法,他們這些小鬼,最好的選擇就是裝聾作啞,靜觀其變。
“你的意思是……”
蘇婉卿激動道,“他們都在等?”
“沒錯!”
林川點點頭,
“等一個結果,或者說,等一個更優的選擇。”
“張維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最懂得權衡利弊。”
“他心里比誰都清楚,江南新軍本是東宮手里的肉,他一個外人,指揮得動誰?”
“他去了,要么被架空,要么就得用雷霆手段清洗。”
“可新軍的將官,哪個不是殿下親自提拔的?”
“真要動起手來,激起兵變,這個責任,他擔得起嗎?”
林川語氣輕松,談論著這個原本讓東宮焦頭爛額的困境。
“所以,張維現在一定很頭疼。”
“就像抱著一個燙手的山芋,扔也不是,吃也不是。”
蘇婉卿緊繃的神經,在這番剖析下,奇跡般地松弛了一絲。
眼前的迷霧散去,露出了隱藏在深處的脈絡。
“可他終究是父皇的人,就算再難,他也會硬著頭皮做下去。”
蘇婉卿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不錯。”林川點點頭,“所以,我們得幫他一把。”
“幫他?”
“幫他看清,哪條路是死路,哪條路……是活路。”
林川身體微微前傾,
“娘娘,您想,一個對江南新軍一無所知的統帥,要如何快速掌控局面?”
蘇婉卿蹙眉思索:“安插親信……更換將領!”
“對。這是最快,也是最蠢的法子。”
林川笑了,“張維只要不傻,就不會用陛下新提拔的那些紙上談兵的文官。”
“那他只能……”
“從自己最熟悉的禁軍里抽調人手?”
蘇婉卿的呼吸陡然一滯。
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擊中了她!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