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刺耳的響。
清水炸開,水花濺濕了褲腿。
“老子在宮里混了二十年,從一個大頭兵爬到禁軍統(tǒng)領(lǐng),靠的就是聽話!”
“可聽話,也得有命聽!”
“這差事,就是把老子扔進(jìn)火堆里,兩頭燒!”
他停在原地,血紅的眼睛死死鎖住鄭幕僚,
“老鄭,你跟了我二十年,腦子比我好使。”
“老子今天問你,這圣旨要遵,這小命也要保?!?
“你說,怎么才能兩全?”
鄭幕僚眨了眨眼睛:“將軍,屬下倒有一計。”
“快說!”
“十六個字?!?
“你能不能別墨跡!”
“高調(diào)辦事,低調(diào)收場;明尊圣旨,暗守規(guī)矩。”
話音剛落,張維的呼吸猛地一滯。
“細(xì)說?!?
“首先,對陛下那邊,要做足姿態(tài)?!?
“怎么個做足姿態(tài)?!”
“明日一早,您就親自寫一道奏折,把新軍這邊的難處寫得明明白白,就說新軍人心不穩(wěn),您正殫精竭慮安撫,只是此事萬萬急不得,一旦操之過急,恐生嘩變,懇請陛下寬限時日。然后,您再主動請旨,讓陛下派幾個信得過的文官來做監(jiān)軍?!?
“派文官?”張維愣住了。
“對!就是文官!”鄭幕僚點(diǎn)點(diǎn)頭,“文官不懂軍務(wù),只會紙上談兵。將來新軍整頓不出成效,責(zé)任就能順理成章地推到他們頭上。是他們瞎指揮,亂了軍心!您呢,就成了一個盡心盡力卻處處受掣肘的忠臣,陛下就算心有不滿,也怪不到您頭上?!?
張維緊鎖的眉頭,松了一絲。
鄭幕僚見狀,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然后,對新軍這邊,只做表面文章。操練章程,就沿用林侯定下的那一套,一個字都別改;中層將領(lǐng),還是那些盛安軍的人,一個都別動?!?
“那陛下問起來,怎么交代?”
“陛下又不知道您換沒換人!”
鄭幕僚嘿嘿笑起來,“您就搞些花架子,把營旗的樣式換一換,給親兵添幾件禁軍的制式鎧甲,再挑個風(fēng)和日麗的日子,搞一場聲勢浩大的閱兵操練,請那幾位監(jiān)軍大人親臨觀摩?!?
“觀摩?”
“他們是外行,只看熱鬧??粗鴮⑹總儾椒フR,喊聲震天,就以為您整頓有方,回去自然會給陛下報喜。陛下那邊,也就糊弄過去了?!?
張維表情舒展開來,忽然又想到什么,眉頭重新擰成一團(tuán)。
“可這終究是糊弄,不是長久之計。萬一陛下哪天看穿了呢?或者,讓新軍去打林侯呢?”
“將軍,這便是第三步了?!?
鄭幕僚湊得更近,
“您得……暗中給林侯遞個話?!?
“遞……話?”
張維的眼睛亮了起來。
鄭幕僚點(diǎn)點(diǎn)頭:
“找個絕對可靠的人,讓他去帶一句話?!?
“就說您是奉皇命而來,身不由己,只求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林侯是聰明人,他知道您的難處,只要您不越線,他定然不會為難您?!?
“將來……”
“將來若是東宮得勢,您今日此舉,便是給自己留的一條后路?!?
搖曳的光影里,張維臉上的表情,被照得一清二楚。
半晌。
他緊繃的身體,終于垮了下去。
他抬起手,重重一掌拍在鄭幕僚的肩膀上。
“好你個鄭點(diǎn)子!果然有好點(diǎn)子!”
“就這么辦!”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