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知府還說,林川看似冷淡疏離,實則心懷天下,只是不屑于朝堂紛爭,故而蟄伏西北。”
“他能答應(yīng)輔佐東宮,并非為了功名利祿,而是認(rèn)定太子能承大統(tǒng)、安百姓。”
“心懷天下?不屑朝堂紛爭?”
永和帝低聲重復(fù)著,叩擊床沿的指尖,驟然停了。
殿內(nèi)的寂靜變得粘稠,壓得人喘不過氣。
燭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神色藏于光影之后。
徐文彥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君威當(dāng)頭壓下,后背的冷汗已經(jīng)浸透了中衣。
他知道,劉倔驢的這番評價,是顆投入深潭的巨石。
這潭水,是陛下的心。
不知過了多久,永和帝的聲音再次響起。
“劉倔驢倒是通透。”
“可這世間,哪有真正不屑紛爭之人?不過是所求不同罷了。”
他沒有再問,也沒有表態(tài)。
只是靜靜靠回軟枕,目光重新投向虛無。
“你退下吧。”
許久,永和帝揮了揮手。
徐文彥如聞天籟,叩首謝恩。
起身時,才發(fā)覺雙腿早已麻木酸軟。
他一步步退出靜養(yǎng)宮。
殿內(nèi),陳福躬身上前,想收拾案幾,被永和帝抬手制止。
“陳福。”
“老奴在。”
陳福連忙收回手,躬身垂首。
“這個劉倔驢……你可還有印象?”
陳福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叫苦。
他跟隨永和帝多年,自然知道“劉倔驢”就是劉文清,可這種朝堂舊人舊事,歷來是帝王心術(shù)里的禁區(qū),稍有說錯就可能招來禍端。
他連忙伏低身子:“回陛下,老奴只管貼身伺候陛下的飲食起居,外頭的人和事,老奴向來不敢多問,也不敢多想。什么驢啊馬的,老奴都不放在心上,記不清了。”
“你這張嘴啊……”
永和帝輕笑一聲,這笑聲里聽不出半分暖意,
“要不是去了根,憑你這油嘴滑舌、滴水不漏的本事,都能進(jìn)都察院當(dāng)御史了!”
說到最后,他的語氣陡然沉了幾分:“說實話!”
陳福身子一僵,額頭瞬間滲出冷汗,知道躲不過去了。
他重重磕了個頭,聲音惶恐,不敢再敷衍:“陛下,老奴……老奴有印象。”
永和帝淡淡瞥了他一眼,“說說。”
陳福伏在地上,不敢抬頭:“回陛下,這劉文清當(dāng)年在京時,就以性子執(zhí)拗出名,認(rèn)死理、敢直,故而得了‘劉倔驢’的綽號。老奴記得,他先前在翰林院任編修時,就因增課軍餉的事,當(dāng)著滿朝文武的面與鎮(zhèn)北王爭辯,寸步不讓,氣得鎮(zhèn)北王當(dāng)場拂袖。”
“后來……后來鎮(zhèn)北王就遞了折子,彈劾他行事激進(jìn)。陛下念及他頗有才干,未加重罰,只是將他貶去了西北……”
永和帝盯著他,冷笑一聲:“記性倒是不差,可偏偏遺漏了最關(guān)鍵的!”
陳福渾身一顫,不敢答話。
永和帝長嘆一聲:“蘇明哲案,到現(xiàn)在……都二十年了啊?”
這話出口,陳福心頭又是一震,連忙低下頭,不敢接話。
“他在西北這些年,可有什么動靜?”永和帝又問。
“回陛下!”陳福連忙回道,“西北偏遠(yuǎn),消息傳得慢。老奴只隱約聽聞,他到了孝州后,倒也安分,沒再惹出什么事端,反而牽頭修了幾條水渠,解決了孝州的灌溉難題,當(dāng)?shù)匕傩諏λH有好感。除此之外,便再無其他動靜了。”
永和帝沉默下來。
過了許久,他緩緩開口: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一個被貶的倔驢,一個蟄伏的將軍,竟能湊到一處,哼……”
“陳福,你安排個得力的,去趟孝州……”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