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林谷戰兵就像一群工匠,精準,沉默,一步步地拆解著顧家這臺在蘇州運轉了數十年的龐大機器。
天色,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茶樓上,李茂醒了過來,伸了個懶腰。
雖然睡的是茶樓的硬木榻,一可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疲憊,反而精神亢奮。
“天亮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碼頭方向,臉上露出微笑。
“派個人去看看,那姓林的折騰了一晚上,是不是已經瘋了。”
一名下屬領命而去。
不多時,便臉色煞白地沖了回來。
“大……大人!不好了!”
李茂眉頭一皺:“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出……出大事了!”
那心腹喘著粗氣,“咱們的人,都不見了!”
李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你說什么?”
他一把揪住那心腹的衣領。
“人不見了?什么叫不見了?”
“老子派去幾十號人,都是衙門里的老油子,還能憑空飛了不成!”
那心腹被他勒得直翻白眼,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真……真的……大人……都……都沒了……”
李茂見他快要斷氣,猛地松開手。
心腹“撲通”一聲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大人,碼頭……碼頭那邊,咱們的人全換了!換成了一群……一群披著鐵甲的兵!”
“兵?”李茂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心頭涌上一股不祥的預感,“哪來的兵?府軍?還是衛所的?”
蘇州城里,除了府衙的差役,能稱得上兵的,也就這兩撥人。
可他們都跟自己穿一條褲子,沒有命令,誰敢亂動?
“不……不是!”
心腹連連搖頭,“都不是!那些人……那些人穿著黑色的鐵甲,一句話不說,光是看著就讓人腿軟……小的想湊近點問問,還沒走近,就被人的眼神給逼回來了!”
李茂的臉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黑甲,殺氣騰騰。
這絕不是蘇州本地的兵!
他腦子里亂成一團麻。
難道是那姓林的從京城帶來的?
他不是只帶了百十來人,還都是勁裝,哪有鐵甲?
可如果不是他,又是誰?
“去!”李茂壓下心頭的驚疑,厲聲喝道,“再去探!派幾個機靈點的,別去碼頭,去顧家!看看顧家什么情況!”
在他看來,顧家就是蘇州的定海神針。
只要顧家沒事,天就塌不下來。
幾名心腹領命,立刻化作鳥獸散,朝著不同方向奔去。
茶樓里,氣氛瞬間壓抑。
李茂再也坐不住了,在窗邊來回踱步,眼神陰晴不定地望著碼頭的方向。
時間,從未如此難熬。
幾炷香的功夫,像是過了一年。
“蹬蹬蹬——”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下傳來。
“大……大人……”
一名下屬沖了上來。
“說!”
李茂一把抓住他,低吼道。
“顧……顧家大宅……被……被圍了!”
那人喘著氣,眼中滿是驚駭,“全是黑甲兵!顧家的門口、崗哨,都是!”
李茂的心,猛地一沉。
還沒等他消化這個消息,第二個探子也沖了回來。
“大人!完了!顧家的米行、綢緞莊、當鋪……所有鋪子,全被封了!門上都貼著蓋了大印的封條!掌柜的和伙計,全被繩子拴著,一串一串地從里面拉出來,押走了!”
“封條?什么封條?”
李茂腦子嗡的一聲。
“看……看不太清,好像是……是刑部的……”
刑部?!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