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名分?”
林川笑得更暢快了。
“殿下奉皇命而來,安撫江南,撥亂反正。”
“王承恩的儀仗就是你最大的名分。誰敢不從,就是抗旨不遵。”
“錢、人、名分,都有了。”
“殿下,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把新政的路子,按照五年計劃去規劃好,把路修起來,把新作坊建起來,把新學堂開起來。讓更多的百姓有田種,有賺錢的營生,每年都有閑錢買肉吃、買新衣穿。”
林川拍了拍趙珩的肩膀。
這個在外人看起來無比冒犯的動作,卻讓蘇婉卿心頭一暖。
“殿下,治國哪有那么復雜。”
“說白了,就是分錢,分地,給人活路。”
“誰聽話,就帶著他一起發財。”
“誰不聽話,就讓他家破人亡。”
“就這么簡單。”
趙珩呆呆地看著林川,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蘇婉卿。
他讀了十幾年的圣賢書,學了十幾年的帝王術,到頭來,竟不如林川這幾句粗鄙到極點的話,來得透徹,來得有用。
“老師……”趙珩胸中翻涌著一股說不清的滋味,“您把什么都替我算好了,我倒像個坐享其成的了。”
“殿下可別這么說。”林川擺了擺手,“抄家可是個辛苦活,還得挨罵,名聲都臭了。這天底下最難的活兒,都讓我干了。殿下你接下來,不過是撒撒錢,安撫安撫人心,都是些輕松的差事。”
一直沉默的蘇婉卿,此時忽然開口。
“林侯。”
林川望向她:“娘娘有何賜教?”
蘇婉卿笑起來。
“您將這把刀,這無盡的財富和班底,都交給了殿下。”
“那您自己呢?”
她那雙素來溫柔的眸子,此刻亮得驚人,直視著林川。
“一把歸了鞘的刀,下一步,又該去往何方?”
這個問題,讓剛剛明朗起來的空氣,再度凝固。
是啊。
林川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把太子扶上了馬。
那他自己呢?
趙珩的心,也跟著這個問題,懸了起來。
林川看著蘇婉卿,沒有笑,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他承認,這位太子妃,看得比太子更遠。
“娘娘,我若留在朝堂,最好的結果是什么?”
林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問題拋了回去。
蘇婉卿沒有猶豫,直接回答:“以林侯之才,入主中樞,拜相封侯,當可為一代名相,輔佐殿下……開創盛世。”
“名相?”林川搖了搖頭,“一個名相,能做些什么?與士大夫周旋,平衡各方勢力,修修補補,讓大乾這艘船,不至于沉得那么快?”
“這已經很了不起了。”
蘇婉卿說的是心里話。
歷朝歷代,能做到這一點的,又有幾人?
“了不起,但不夠。”
林川搖頭。
“殿下要坐的是龍椅,要看的是整個大乾的疆域。”
“而我的眼睛,要看的,是這疆域之外。”
林川伸出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這天下,有多大?”
蘇婉卿一愣,下意識地回答:“東至瀚海,西接流沙,南抵煙瘴,北臨大漠……”
“不。”林川打斷了她,“這只是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是史書里寫過的,是前人走到過的天下。”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趙珩。
“北境之外,女真人生活的更北方,那片冰天雪地的盡頭,是什么?有沒有比黃金更珍貴的皮毛,有沒有比鋼鐵更堅硬的木材?”
“西域再往西,翻過那片最高的雪山,渡過那片最干的沙漠,又是怎樣一番天地?那里的人,信奉著什么樣的神明,用著什么樣的文字?他們的香料和寶石,能不能為我們換來源源不斷的財富?”
“還有南邊,越過那片瘴氣彌漫的叢林,在那無盡的大海之上,星羅棋布的島嶼里,又藏著多少我們聞所未聞的物產?那些能一年三熟的稻米,那些高產的作物,如果能引進來,大乾還會再有餓死的人嗎?”
幾句問話,振聾發聵。
趙珩心神俱震。
他從未想過這些。
作為太子,他學的是如何守成,如何治理好已有的疆土,如何平衡好朝堂的勢力。
他的老師們,教他的都是祖宗之法,圣人之。
從未有人告訴他,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在他眼中,大乾便是天下的中心,四方皆是蠻夷。
可林川描繪的,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個廣闊、未知,充滿了危險,也充滿了無盡機遇的世界。
“殿下只管做個好皇帝。”
林川笑了起來,
“我呢,更想去……”
“開疆——”
“拓土!”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