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記得那年……
大哥抱著襁褓里的娃娃,咧著大嘴沖他傻笑。
“二弟,你學問比我多,給這臭小子起個名兒!”
“還沒想好?”
“大哥哪會起什么好名字,你來!”
他想了想,
望著營帳外連綿不絕的青翠山巒,輕聲念道:
“望之不盡,乃為遠山。便叫陳遠山吧。”
“遠山……陳遠山?”
大哥咂摸了一下,隨即贊道,
“好!愿我兒將來,能有這山一般的脊梁,站得高,望得遠!好名字!”
陳遠山。
那是他的親侄兒。
是他陳家的希望。
可后來……
大哥戰死,血染疆場。
他自己也被敵將重創,經脈寸斷。
被皇帝下令太醫院用無數天材地寶吊著一口氣救了回來。
醒來時,已是個不人不鬼的廢人。
而他陳家,滿門忠烈,卻落了個通敵叛國的罪名,盡數下獄。
皇帝將他藏于深宮,給了他一條活路。
一條茍延殘喘,眼睜睜看著親族蒙冤,看著侄兒被那個亂臣賊子鎮北王困于北境絕地,活活耗死,連一具骸骨都未能尋回的活路!
陳福緩緩抬起頭。
雨水順著他臉上的溝壑流淌,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咱家,很多年沒聽過這個名字了。”
話音落下,他往前踏出一步。
腳下的青石板,應聲而裂。
“你既然是鎮北王那條老狗的人……”
他又踏出一步,殺氣如實質般壓向左宗英。
“那咱家,就先送你一程。”
“下去之后,替咱家好好伺候伺候……我陳家滿門忠烈的冤魂!”
每說一個字,陳福的氣勢就攀升一分。
“我大哥!”
“大嫂!”
“遠山侄兒!”
左宗英被這股氣勢逼得連連后退,腳下踉蹌。
“等等!”
他嘶吼出聲,“陳公公!陳家還有后!!”
陳福的身形,戛然而止。
“你說……什么?”
左宗英見狀,知道自己賭對了,連忙吼道:
“陳家沒被滅門!王爺將他們全數軟禁在王府!”
“你放屁!”
陳福一聲怒喝,“咱家親眼看到……看到……”
看到那份滅門奏章!
看到那冰冷的絕筆信!
“我沒騙你!”
左宗英急道,“千真萬確!一年前,有一伙神秘人挖地道潛入了王府,把陳家上下全都救走了!王爺為此震怒,至今還在追查!”
“王爺還猜測……陳遠山根本就沒死!”
轟!
陳福的腦子里,仿佛有萬道驚雷炸開。
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雨聲,風聲,慘叫聲,全都聽不見了。
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
沒死?
遠山……沒死?
大嫂……也沒死?
整個世界,都變得不真實起來。
就在他心神劇震,意志出現剎那空白的瞬間。
左宗英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右手在背后悄然打了個手勢。
咻!咻!咻!
數道破空聲驟然響起!
陳福心頭警兆狂升,可他剛剛卸下心防,哪里躲得開!
噗!噗!
兩支弩箭,射中他的胸口!
“老東西!”
左宗英見偷襲得手,腳下陡然發力。
整個人如餓虎撲食,手中長刀直劈陳福的脖頸!
“去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