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色陰沉,一如殿內眾臣的臉色。
偏殿內燭火搖曳,映得一張張面孔忽明忽暗。
主位依舊空懸,太子趙珩端坐旁側。
今日的氣氛,比昨日更加沉凝,壓抑得人喘不過氣來。
一名須發花白的老臣自隊列中走出。
都察院御史,魏征明。
此人乃三朝元老,以敢于直諫聞名朝野,門生故吏遍布天下,連劉正風見了他,都得恭敬地喊一聲“魏師”。
他行至殿中,對著趙珩深深一揖。
“殿下。”
趙珩眼皮微抬,目光落在他身上。
“魏愛卿有何事?”
“臣,不敢稱有事?!?
魏征明聲音蒼老,“臣,是來為陛下請安,為天下蒼生請命!”
“陛下遇刺,龍體欠安,臣等身為肱骨,憂心如焚,寢食難安!”
“這些日子,臣夜夜未敢合眼,只盼能聽聞陛下康復的佳音?!?
“然,宮中消息隔絕,我等在外,如坐針氈,百般揣測,只會更亂人心!”
“故而,臣斗膽,懇請殿下大開天恩,容臣等入內寢,叩拜天顏!”
“我等不敢驚擾圣駕,只求能隔著珠簾,親眼見一見陛下,聽一聽陛下的聲音!”
“如此,臣心可安!”
“天下之心,亦可安!”
話音剛落,他身后呼啦啦走出數十名官員。
“臣等附議!”
“懇請殿下恩準!”
“為天下計,為社稷計,請殿下允我等叩拜天顏!”
請愿之聲,響徹大殿。
劉正風站在人群里,眼觀鼻,鼻觀心,狀若泥塑。
李若谷則微微瞇起眼,眸子深處,風波涌起。
他望著趙珩,趙珩看了他一眼。
兩人目光交錯,都讀懂了對方眼神中的意思。
一切,都讓林川算到了。
等了這么多天,對方的殺招,終于使出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趙珩身上。
“父皇傷得很重?!?
趙珩開口道,“太醫有令,任何人不得驚擾?!?
魏征明身子劇震,猛地跪了下去。
“殿下!”
他這一跪,身后數十名官員也齊刷刷跪倒在地。
“殿下!陛下乃萬民之主,非殿下一人之父!我等食君之祿,自當為君分憂!”
“如今君父有難,為人臣子者,豈能安坐于外,不聞不問?此乃不忠!”
“若不能親見陛下,臣等,長跪不起!”
“長跪不起!”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在偏殿之中激蕩。
他們在用忠孝大義,用數十人的聲勢,逼著這位新晉的掌權者,做出選擇。
趙珩靜靜地看著他們。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是看到有這么多人,站在對立面……
他的心,還是狠狠地揪了起來。
父皇啊父皇……
這便是藩鎮坐大的弊端!
今日,就讓兒臣,用這一把火,告慰您在天之靈!
“好?!?
一個字,讓滿殿嘈雜戛然而止。
跪在地上的魏征明猛地抬頭。
他……答應了?
就這么答應了?
趙珩從椅子上站起,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跪了一地的臣工。
“諸位愛卿忠君之心,孤,心領了?!?
“只是,父皇龍體虛弱,經不起吵鬧?!?
“殿中人多嘴雜,氣息混濁?!?
“若是一擁而入,驚了圣駕,這個責任,誰來擔?”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敢應聲。
“這樣吧?!壁w珩的目光掃過眾人,“你們,推舉三位代表?!?
“由這三位,代諸位入內寢,叩拜父皇。”
“其余人,一同在殿外候著?!?
這個提議,合情合理。
魏征明等人對視一眼,未曾料到太子會來這么一招。